学术名片 · 前辈
柯瓦雷
Alexandre KoyréMDCCCXCII–MCMLXIV
法国科学史家、哲学家，科学思想史纲领的开创者
1964 年 4 月 28 日在巴黎去世
与吴门
吴国盛 90 年代初被柯瓦雷“宇宙的解体”“空间的几何化”之说吸引，转而研究希腊空间概念；1994 年编译的《科学思想史指南》收其论文三篇，后在主编的丛书中收其四部书，以三部为研究生课教材，2025 年写了《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少年轻读版。
1892 年 8 月 29 日生于俄国塔甘罗格。1908 年到哥廷根随胡塞尔学现象学，听希尔伯特讲数学；1911 年到巴黎，听柏格森、布伦施维格等人的课。以笛卡尔、安瑟伦、波墨三项研究取得巴黎高等研究实践学院文凭和国家博士学位，1932 年起任该院研究导师。二战期间在开罗、纽约任教，1955 年进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次年成为永久成员。1961 年获美国科学史学会萨顿奖章。
成就
- 1939 年《伽利略研究》把科学革命归结为宇宙解体与空间几何化
- 1957 年《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写宇宙怎样从有限变为无限
- 1961 年获美国科学史学会萨顿奖章
- 1962 年库恩在《科学革命的结构》序言注中特别提到《伽利略研究》
- 1968 年起国际科学史研究院颁发以他命名的柯瓦雷奖章
- 1953 年借里乔利的落体实验写出早期测量的真实处境
著作
- 《伽利略研究》1939 · 著 · Études galiléennes；中译：刘胜利译，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8；另有李艳平等译本（江西教育出版社“三思文库”）
- 《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1957 · 著 · From the Closed World to the Infinite Universe；中译：邬波涛等译，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3；张卜天译，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8、商务印书馆 2016
- 《牛顿研究》1965 · 著 · Newtonian Studies（遗著）；中译：张卜天译，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3、商务印书馆 2016
- 《形而上学与测量》1968 · 著 · Metaphysics and Measurement（论文集，收《伽利略与柏拉图》《一个测量实验》等六篇）；中译：黄河云译，北京大学出版社 2024
- 《德国十六世纪的神秘主义者、灵修派与炼金术士》1955 · 著 · Mystiques, spirituels, alchimistes du XVIe siècle allemand（收施文克费尔德、弗兰克、魏格尔、帕拉塞尔苏斯四篇）；未见中译本
- 《天文学革命：哥白尼、开普勒、博雷利》1961 · 著 · La révolution astronomique；未见中译本
七个问题
- 1929神秘主义者与科学革命有关吗？
- 1939科学革命到底革掉了什么？
- 1943伽利略真在斜塔上扔过球吗？
- 1948人为什么在宇宙里失去了位置？
- 1953没有精确钟表，怎样做实验？
- 1957宇宙怎样变成无限的？
- 1961科学史该怎样写？
链接
- 《科学传记辞典》柯瓦雷条（吉利斯皮撰，Encyclopedia.com）encyclopedia.com
- 美国科学史学会萨顿奖章名单hssonline.org
- 国际科学史研究院柯瓦雷奖章名单aihs-iahs.org
- 《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英文电子本（sacred-texts）sacred-texts.com
- 斯坦福哲学百科《迪昂》（谈柯瓦雷的批评）plato.stanford.edu
- 清华科学史系课程：西方科学思想史专题选读dhs.tsinghua.edu.cn
- 清华科学史系：柯瓦雷逝世 60 周年纪念论坛dhs.tsinghua.edu.cn
1929《雅各布·波墨的哲学》出版
神秘主义者与科学革命有关吗？
柯瓦雷最早的三本书都是神学：笛卡尔与安瑟伦的上帝观念，再到 1929 年的博士论文《雅各布·波墨的哲学》，研究一位把万物看作神圣“签名”的德国神秘主义者。1933 年他写帕拉塞尔苏斯，开篇一连串追问：这位天才的流浪者是实验医学的奠基人，还是江湖郎中、占星家？他的回答是先忘掉我们知道的东西，别到古人那里找“先驱”。这段研究让他看清，近代科学抹去象征意义之前，世界在人眼中是什么样子。
……与其说是学习我们不知道而那位思想家知道的东西，不如说是忘掉我们知道或自以为知道的东西。
… moins d’apprendre ce que l’on ne sait pas, et ce que savait le penseur en question, que d’oublier ce que nous savons ou croyons savoir.
代表作
- 《雅各布·波墨的哲学》巴黎，1929
- 《德国十六世纪的神秘主义者、灵修派与炼金术士》巴黎，1955；1971 年重印
1939《伽利略研究》问世
科学革命到底革掉了什么？
30 年代后期，柯瓦雷在开罗讲学，随身带着法瓦罗编的伽利略全集，写成三册《伽利略研究》，扉页印 1939 年，实际在 1940 年 4 月德军入侵前夕才问世。他追问落体定律和惯性定律怎样从日常经验的遮蔽中被想出来：伽利略得出了落体定律，惯性定律却要等笛卡尔说清。他把这场革命归结为两件事：宇宙的解体与空间的几何化。战后，这部书成了美国新一代科学史家的范本。
我们必须选择：要么思考，要么想象。与伽利略一起思考，或者与常识一起想象。
Thus we must choose: either to think or to imagine. To think with Galileo, or to imagine with common sense.
代表作
- 《伽利略研究》刘胜利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
- 《伽利略与 17 世纪科学革命》1943；中译收入吴国盛编《科学思想史指南》，四川教育出版社，1994
思想实验 · 船桅落石
船在平静的海上匀速前进。桅顶的石头一松手，会落在哪里？先选一种物理学，再放手。
1943发表《伽利略与柏拉图》
伽利略真在斜塔上扔过球吗？
伽利略在比萨斜塔上扔下轻重两球，是科普书里最常见的故事。柯瓦雷 1937 年专文讨论这个“传说”，1953 年又指出，伽利略看吊灯摆动发现等时性的故事也站不住：那盏吊灯是他离开比萨三年后才装上的。他要说的是，新科学首先出自思想：伽利略谈船桅落石，对手问他做过实验没有，他答没有，也不需要。柯瓦雷由此说，好的物理学是先验的，新科学是柏拉图主义的“实验证明”。也有人批评他对早期实验怀疑过了头。
必然决定存在。好的物理学是先验地做出来的。理论先于事实。
Thus necesse determines esse. Good physics is made a priori. Theory precedes fact.
代表作
- 《伽利略与柏拉图》Journal of the History of Ideas 第 4 卷，1943；中译见《形而上学与测量》，黄河云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24
- 《伽利略的〈论重物的运动〉：论思想实验及其滥用》1960；中译见《形而上学与测量》，2024
颜色
声音
气味
目的
价值
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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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
t
m
F
柯瓦雷说，牛顿综合之后，世界一分为二：我们生活其中的质的世界，与科学所说的数与几何的世界；两者之间隔着一道深渊。把光标移到中间那道缝上。
1948在芝加哥大学讲牛顿综合的意义
人为什么在宇宙里失去了位置？
1948 年 11 月，柯瓦雷在芝加哥大学讲“牛顿综合的意义”。他说，近代科学打破了天与地的界限，把宇宙统一起来，代价是用一个量的、几何学被实体化的世界，替换了我们在其中生活、相爱并死去的质的世界：万物各有其位，唯独人失去了位置。两个世界，意味着两种真理，或者根本没有真理。这篇讲稿后来成为遗著《牛顿研究》的首篇；2001 年张卜天从吴国盛手里接过的，正是这本书的英文稿。
在这个世界里，每一个事物都有自己的位置，唯独人失去了位置。
a world in which though there is place for everything, there is no place for man.
代表作
- 《牛顿研究》张卜天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商务印书馆，2016
-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Newtonian SynthesisArchives Internationales d’Histoire des Sciences 第 29 卷，1950
没有精确的钟，里乔利就用摆计时；据柯瓦雷 1953 年的文章，他还让两位懂音乐的同伴用博洛尼亚方言数拍子：un、de、tre。
1953发表《一个测量实验》
没有精确钟表，怎样做实验？
伽利略说，他让铜球沿木槽滚下、用水钟计时，做了整整一百遍，结果从无出入。柯瓦雷 1953 年算了一笔账：误差处处都是，结果的完美恰恰证明不准。他接着讲耶稣会士里乔利：1645 年在博洛尼亚的阿西内利塔上抛泥球和纸球，又训练两位懂音乐的同伴用方言均匀地数“un, de, tre”，充当一台“人的时钟”。他的结论是，近代科学以精确为原则，起初却量不准时间；精密钟表是科学发展的副产品。
伽利略的实验完全没有价值：结果的完美，恰恰严格证明了它们不准确。
It is obvious that the Galilean experiments are completely worthless: the very perfection of their results is a rigorous proof of their incorrection.
代表作
- 《一个测量实验》1953；中译见《形而上学与测量》第四篇，黄河云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24
- 《从“差不多”的世界到精确的宇宙》Critique，1948
1957《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出版
宇宙怎样变成无限的？
1957 年的《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从库萨的尼古拉讲起，经哥白尼、迪格斯、布鲁诺、开普勒、伽利略、笛卡尔、亨利·摩尔，一直讲到牛顿与莱布尼茨的争论。柯瓦雷要看的是，一个有限、有等级、处处渗透着价值的宇宙，怎样变成均匀无限的空间。争论的中心其实是上帝与空间的关系；书的结尾说，无限宇宙继承了神的全部本体论属性，其余的一切，都被离去的上帝带走了。
它们可以归结为两个基本而紧密相连的行动，我称之为宇宙的解体与空间的几何化。
They seemed to me to be reducible to two fundamental and closely connected actions that I characterised as the destruction of the cosmos and the geometrization of space
代表作
- 《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张卜天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商务印书馆，2016
- 《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少年轻读版）》吴国盛著，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2025
柯瓦雷在中文世界
- 1994MCMXCIV
吴国盛编译《科学思想史指南》，收柯瓦雷论文三篇
- 2003MMIII
张卜天译《牛顿研究》；邬波涛等译《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
- 2008MMVIII
刘胜利译《伽利略研究》；张卜天重译《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
- 2016MMXVI
张卜天译《牛顿研究》《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商务印书馆版
- 2024MMXXIV
黄河云译《形而上学与测量》
- 2025MMXXV
吴国盛《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少年轻读版）》
张卜天译《牛顿研究》《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刘胜利译《伽利略研究》、黄河云译《形而上学与测量》都收入吴国盛主编的“北京大学科技史与科技哲学丛书”。详见深读。
1961获美国科学史学会萨顿奖章
科学史该怎样写？
1961 年，美国科学史学会把萨顿奖章授予柯瓦雷；库恩次年在《科学革命的结构》序言注里说，影响尤深的是他的《伽利略研究》。吴国盛称他为科学思想史纲领的“主要开创者”：推动科学革命的是观念的内在变革，而不是技术或经济的需求；以数理科学为主线，以概念分析和原始文本为方法。柯瓦雷不认为近代科学是工匠或资产阶级的科学，主张读古人先忘掉今天的知识，也认真对待错误。后来的“化学论”史家批评他只看数理一线。
我们的思想先辈绝不是给定的，而是由我们自由选择的。至少在很大程度上如此。
our intellectual ancestors are by no means given to, but are freely chosen by, us. At least to a large extent.
代表作
- 《科学思想史指南》吴国盛编，四川教育出版社，1994（收柯瓦雷论文三篇）
- 《走向西方近代早期科学史研究》吴国盛，爱思想转载
师承与同道
- 胡塞老师胡塞尔
胡塞尔是柯瓦雷中学时代的偶像，1908 年他到哥廷根追随胡塞尔（《科学传记辞典》）；吴国盛 2013 年说柯瓦雷是“胡塞尔很喜欢的学生，但是他后来做科学史去了”（研讨会记录第 515 页）。
- 老师希尔伯特
在哥廷根听他讲高等数学；1922 年论芝诺悖论时援引波尔查诺、康托尔论无穷（《科学传记辞典》）。
- 柏格老师柏格森
1911 年到巴黎后在索邦听他讲课（《科学传记辞典》）；吴国盛说柯瓦雷到巴黎后“追随柏格森和布伦希维奇研究哲学”（《科学思想史指南》编者前言）。
- 老师布伦施维格
巴黎时期的老师之一（《科学传记辞典》）；柯瓦雷区分“两种柏拉图主义”时引他的著作（《伽利略与柏拉图》注 64）。
- 思想资源迈尔松
《伽利略研究》题献给他（《科学传记辞典》）；库恩在《科学革命的结构》序言里把柯瓦雷与迈尔松、梅茨热、迈尔并提。
- 迪昂前辈论敌迪昂
承认迪昂奠定了中世纪科学研究，却称 1277 年谴责中的两条论题“荒谬”，否认它是近代科学的生日（斯坦福哲学百科《迪昂》）。
- 伯特同行伯特
1943 年称伯特对近代科学形而上学底层的论述最好，又批评他没分清两种柏拉图主义（《伽利略与柏拉图》注 64）；1950、1957 年一再引用他的书。
- 库恩后学库恩
《科学革命的结构》（1962）序言注 1：“影响尤深的是亚历山大·柯瓦雷的《伽利略研究》”。
- 国盛后学吴国盛
受“宇宙的解体”“空间的几何化”启发研究希腊空间概念；1994 年编译柯瓦雷三文，2025 年写《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少年轻读版（《希腊空间概念》新版序；豆瓣书目）。
- 卜天后学译者张卜天
2001 年从吴国盛手里接下《牛顿研究》英文稿，译出该书（2003）和《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2008）（西湖大学特写，2024）。
- 胜利后学译者刘胜利
译《伽利略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与张卜天的两部译本同为吴国盛研究生课教材（清华科学史系课程介绍）。
- 译者黄河云
清华科学史系博士生，译《形而上学与测量》（2024）；2024 年纪念论坛上讲柯瓦雷科学革命观的演变（豆瓣书目；清华科学史系新闻）。
- 蒋澈后学蒋澈
2025 年在《清华科史哲》第 2 辑“纪念柯瓦雷逝世 60 周年”专栏发表《与科学革命伴行的神秘主义》（辑刊目录）。
- 翌霖后学胡翌霖
《过时的智慧》说科学史在编史学上独立“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柯瓦雷”；2023 年的《科学革命的结构》导读说，库恩之前的先驱里柯瓦雷对库恩影响最大（2016；随轩博客，2023）。
他参加的群聊
配图：帕拉塞尔苏斯 45 岁像，奥古斯丁·希尔施福格尔木刻，1538（Wellcome Collection，公有领域）；伽利略《关于两大世界体系的对话》卷首图，佛罗伦萨，1632（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伽利略《关于两门新科学的谈话》“第一天”首页，莱顿：埃尔泽维尔，1638（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牛顿《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初版扉页，伦敦，1687（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里乔利《新天文学大成》卷首图，1651（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阿皮安《宇宙志》（弗里修斯增订）中的同心天球图，巴黎，1551（Wellcome Collection，公有领域）。
这张名片是 RenaSci 的策展示例，由 Claude（Anthropic 的 AI 模型）根据柯瓦雷的公开著作、访谈、院系资料等整理撰写，事实与引文经过联网核对，柯瓦雷已于 1964 年去世，内容未经研究者审阅。名片上的“群聊”把不同学者在不同时间、不同场合说过的话按议题放在一起，引号内是原话，标“大意”的是策展人的转述，并不是真实发生的对话（标明“真实笔谈”的除外）。如有错漏，欢迎到反馈页指正，也可以选中文字直接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