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naSci问题网络 · 科学的复兴 E7学术流水线

E7学术职业延伸论题

学术流水线

职业化、教职与“不发表就灭亡”

?科研成了一份工作之后,求知的热情去了哪里?

论题页
约 1,921 字 · 7 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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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 7,931 字 · 36 条出处
追问
问出 19 · 问入 11
  1. 01科学家是什么时候变成一份工作的?
  2. 02研究怎样被拆成了流水线?
  3. 03知识越多,人为什么越窄?
  4. 04发表的压力从哪里来?
  5. 05教职为什么像一场庞氏骗局?
  6. 06不爱求知的人,为什么也在做科研?
  7. 07科学能不能从职业变回兴趣?

◇这张网以“学术流水线”为中心重新排布。每一屏都留着几个追问,点开就走进另一个论题。

01/07入职

科学家是什么时候变成一份工作的?

爱好者领到了工牌

1834 年,剑桥学者休厄尔在一篇书评里记下了一个新词:仿照“艺术家”(artist),把研究自然的人叫作“科学家”(scientist)。在此之前,研究自然的多是贵族、牧师、医生和各行各业的爱好者;在此之后,研究型大学、实验室和博士学位让科学成了一门有入口、有阶梯、有薪水的职业。

1917 年 11 月,韦伯在慕尼黑对学生演讲《以学术为业》。德语的 Beruf 既是天职,也是职业,他先讲的却是后者的冷酷:一个编外讲师能不能升上正教授,“纯粹是一场赌博”;“我几乎不知道世上还有哪一种职业生涯,偶然在其中扮演如此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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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休厄尔。石印版画,埃迪斯,1835 年。 Wellcome Collection · 公有领域

02/07流水线

研究怎样被拆成了流水线?

大科学与“科研民工”

1930 年代,劳伦斯在伯克利造回旋加速器,开创了“大科学”:装置复杂到最好的理论家和最能干的实验家都无法单独搞定,日常维护又要大量枯燥的人力。许多岗位不需要远大的理想,只需要照章操作,今天所谓的“科研民工”那时就出现了。二战时,橡树岭的铀同位素分离厂招来约一万名乡下姑娘看管仪表;据工程主管尼科尔斯回忆,她们在一场生产比赛里赢了劳伦斯手下的博士们,因为她们像士兵一样受训,“让做就做,不让做就不做,不问为什么”,科学家却忍不住为读数的一点波动去追究原因。

流水线就此进了实验室。经济学家保拉·斯蒂芬说,美国大学的实验室压倒性地由研究生和博士后撑着:他们灵活、临时,而且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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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康生理研究实验室的一间化学实验室:一排排工作台。线描,二十世纪初。 Wellcome Collection · CC BY 4.0

03/07重负

知识越多,人为什么越窄?

文艺复兴人之死

1963 年,普赖斯估算,有史以来的科学家里,八到九成此刻还活着。知识越积越多,一个人要走到前沿,就得先背上越来越重的包袱。经济学家本杰明·琼斯分析了两百多万项美国专利:1975 年到 1999 年,发明团队的平均人数从 1.73 人增加到 2.33 人;首次做出发明的年龄越来越晚,独自发明的人也越来越难换一个领域。他给这篇论文起的题目是《知识的重负与“文艺复兴人之死”》。

布克哈特笔下文艺复兴时代那种“全面的人”,在现代科学里越来越罕见。隔行如隔山,就像巴别塔下的工匠,彼此听不懂对方的话。可包袱未必只能由人来背:AI 读得完一个人一辈子也读不完的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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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别塔下,工匠们言语不通,争吵起来。蚀刻版画,范德古赫特。 Wellcome Collection · 公有领域

04/07灭亡

发表的压力从哪里来?

不发表,就灭亡

“不发表就灭亡”这句话,二十世纪上半叶已在美国学界流传,起初甚至带着几分鼓励,后来才成了生存法则。1981 年,《科学》杂志的记者布罗德写道,“最小可发表单元”在某些圈子里是数据碎片化的委婉说法:发四篇短论文,而不是一篇长论文。2018 年,约阿尼迪斯等人找到 265 位超高产作者,他们至少在某一年里平均每五天就署名一篇论文,这样的人在 2001 年到 2014 年间增加了约二十倍;答完问卷的 27 人中,有 19 人承认在超过四分之一的论文里,至少有一条署名标准没有做到。

这不是品德问题,而是激励问题:发表被计数,于是有人切香肠,有人挂名,有人批量生产。西西弗斯的石头每天都会滚回山脚;今年凑够了篇数,明年还得从头再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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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弗斯、伊克西翁与坦塔罗斯:推石上山、绑在火轮上、永远够不着的果实。蚀刻版画,格里尼翁,1790 年。 Wellcome Collection · 公有领域

05/07金字塔

教职为什么像一场庞氏骗局?

金字塔的底座

一位美国工程学教授一生平均培养 7.8 名博士,稳态下只有一人能接替他的教职;要让一半博士留在学界,这个领域每年得扩张 14%。2010 年,《经济学人》写道,最激烈的批评者把研究型博士比作庞氏骗局或金字塔骗局,大学则发现博士生是“廉价、干劲十足、用完即弃的劳动力”。2023 年秋,美国高校约 68% 的教师不在终身轨上,1987 年这个比例约为 47%。

中国的博士毕业生从 2016 年的 5.5 万人增加到 2025 年的 11.29 万人,同期出生人口却从 1883 万降到 792 万。“非升即走”没有全国统计,武汉大学 2018 年的第一轮考核,48 人正式申请,6 人晋升,没通过的还可续签一个三年聘期。金字塔要靠源源不断的新人才撑得住;人口萎缩、扩招见顶,未来的教席只会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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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造中的巨塔:烧砖、凿石、层层垒高。蚀刻版画。 Wellcome Collection · 公有领域

06/07动机

不爱求知的人,为什么也在做科研?

为稻粱谋

为乐趣而学习,是很自然、很人性的事;为了分数、绩点、证书和饭碗而学,才是异化的形态。工业社会需要大量螺丝钉,当螺丝钉就得先学会一门专业技能;科研成了职业,也就成了许多人谋生的一条路。他们未必热爱求知,只是需要一份工作,而流水线本来也不需要热爱。

追名逐利并不可耻,科学史上的大人物多半交游广阔、争强好胜。可怕的是只剩下名利。马克思早就点明:劳动之所以异化,不是因为钱给少了,恰恰是因为只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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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加斯《勤勉与懒惰》:勤勉的学徒受师傅器重,站在高出作坊的账房里。雕版,1747 年。 Wellcome Collection · 公有领域

07/07出口

科学能不能从职业变回兴趣?

流水线的尽头

凡是能用填鸭式的办法让一大批人学会的本事,AI 很快也能学会,而且学得更好。AlphaFold 这样的工具已经冲击了分子生物学,一部分“科研民工”的岗位迟早要交给机器。这不全是坏消息:电报让传令兵失了业,马拉松却成了一项运动;一门手艺不再是谋生手段,仍然会有人为了乐趣和卓越去练它。

理想的状态是,AI 的加入让许多专业重新变成“自由技艺”:不为谋生,只为求知与品位。现实也可能更糟:谋生的技艺过时之后,许多人什么也不想学了。人人可以做科学家,不等于人人都得做科学家;但对真正有求知热情的人来说,这扇门从没开得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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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炮兵连广场,街上和屋顶挤满了人,看卢纳尔迪的气球升空。版画。 Wellcome Collection · 公有领域

E7讨论没有结束

讨论没有结束

?科研成了一份工作之后,求知的热情去了哪里?

科研成了一份工作之后,求知的热情去了哪里?宣言说科学面临三重异化,这篇深读追问其中的前两重:专业化与职业化,以及以发表为中心的评估体制和近乎“庞氏骗局”的教职体系。它从“科学家”一词的诞生讲起,经过韦伯的《以学术为业》和劳伦斯的大科学,看知识的重负怎样把人越推越窄,“不发表就灭亡”怎样成了生存法则,博士的金字塔又怎样靠新人撑起;最后追问:当 AI 接手了流水线,科学能不能从职业变回兴趣。文中的数字大多来自美国和中国,别处的情形未必相同;只有局部证据的地方,文中会说明。

深读学术流水线:职业化、教职与“不发表就灭亡”约 7,931 字 · 8 个问题 · 36 条出处↗
  1. 一科研成了一份工作,有什么不对?
  2. 二科学家是什么时候变成一份工作的?
  3. 三研究怎样被拆成了流水线?
  4. 四知识越多,人为什么越窄?
  5. 五发表的压力从哪里来?
  6. 六教职为什么像一场庞氏骗局?
  7. 七不爱求知的人,为什么也在做科研?
  8. 八科学能不能从职业变回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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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页各屏留下的追问,按它们通向的论题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