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8乐趣
奖赏是发现的乐趣
1981 年,费曼在一部纪录片里说,他不太懂诺贝尔奖;真正的奖赏是发现事物的乐趣,是看到别人用上了你的东西。他后来获奖的工作,起于康奈尔的学生餐厅:有人把餐盘抛向空中,他为了好玩,算起了盘子一边摇晃一边转动的关系。
乐趣不是科学的装饰,也不只是它的燃料:科学本来就是一种玩法。但也不必跟着费曼把荣誉看轻,“看到别人用上了你的东西”本身就是荣誉;好奇心和争胜心,从来是一对。
E4好奇心延伸论题
科学的游戏精神
?AI 时代,做科研还能好玩吗?
◇这张网以“为了好奇”为中心重新排布。每一屏都留着几个追问,点开就走进另一个论题。
01/08乐趣
1981 年,费曼在一部纪录片里说,他不太懂诺贝尔奖;真正的奖赏是发现事物的乐趣,是看到别人用上了你的东西。他后来获奖的工作,起于康奈尔的学生餐厅:有人把餐盘抛向空中,他为了好玩,算起了盘子一边摇晃一边转动的关系。
乐趣不是科学的装饰,也不只是它的燃料:科学本来就是一种玩法。但也不必跟着费曼把荣誉看轻,“看到别人用上了你的东西”本身就是荣誉;好奇心和争胜心,从来是一对。
02/08惊奇
亚里士多德说,求知是人的本性,人因惊奇而开始哲学;数学先兴于埃及,是因为祭司有闲暇。希腊语的“闲暇”,后来变成了“学校”。还得加上一条常被漏掉的:希腊独特的自由辩论。惊奇、闲暇、辩论,恰好都是游戏的特性:在内在乐趣驱动下的休闲和竞赛。
孔子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屈原在《天问》里一口气问了一百多个关于天地的问题。中国古人也有这份乐,走的却是另一条路:百家争鸣的焦点多在安邦治国,衡量学问的尺子是“释纷利俗”。这条路错失了不少东西,但并不是错。
持天球仪的哲学家。油画,约 1620 年代。 Wellcome Collection · 公有领域
03/08竞技
赫伊津哈发现,文化在游戏中诞生。希腊人的辩论、战争和运动会,都是争夺荣誉的方式;先有辩论的氛围,再有哲学,先有沽名钓誉的智者,再有苏格拉底那样的哲学家。对无用之事认真拼争以达至不朽,这就是希腊精神。
1535 年,塔尔塔利亚与菲奥尔约定各出三十道题,据说他不到两个小时就解完了对方的全部题目;1696 年,伯努利向全欧洲挑战最速降线,牛顿一夜解出,相传伯努利说,从爪子就认得出狮子。争先本是竞技的本色,阴暗面不在争,而在背信。与其把科学家想象成与世无争的孤高老人,不如看作好奇又好斗的大男孩。
手持铁饼、迈步向前的肌肉解剖像。雕版。 Wellcome Collection · 公有领域
04/08无用
好奇心曾被奥古斯丁当作“眼目的情欲”:看一只蜥蜴捕苍蝇,也会忘了该做的事。到近代它才获得正名,贵族和学者建起奇珍室,把鳄鱼、贝壳、矿石和机械摆在一起。庞加莱说,科学家研究自然,不是因为它有用,而是因为从中得到乐趣,因为自然是美的。
哈代以数论的无用为荣,后来它成了网上支付的密码基础;黄石温泉里的细菌,成就了今天的基因扩增。但拿“后来有用了”为好奇辩护,是马后炮:萌芽时它们更像不务正业,这种辩护也救不了任何一项此刻还没用的研究。功利也未必是私利,为改善生活而做的科学同样高尚;不同的道,有不同的德。
奥勒·沃姆在哥本哈根的博物馆。雕版,1655 年。 Wellcome Collection · 公有领域
05/08挤压
澳大利亚的一轮国家级医学研究资助,研究者为写申请花去约 550 年的工作时间,最后只有 21% 获得资助;美国的调查显示,受联邦资助的研究者有 44% 的科研时间花在满足各种要求上;研究生出现中度到重度焦虑和抑郁的比例,是一般人群的六倍多。
冒险的好问题,不如稳妥的小题划算:五篇一年能发的小论文,自然比一个五年才可能有结果的大问题“多”。内卷不是谁品性恶劣,而是各方理性计算的结果。
06/08回应
2019 年,李世石宣布退役:即便成为第一,也还有一个无法被打败的存在。可一项研究发现,AlphaGo 之后,人类棋手的下法更新颖,也更好了;卡斯帕罗夫输给深蓝之后,干脆提出了人与电脑组队的下法。人类早就下不过 AI,棋没有人不下,讲棋和复盘反而更热闹。
有数学家转述同行的感叹:AI 正在摧毁我的旅程。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却借助 AI 第一次尝到了做数学的滋味。让人受不了的,也许不是 AI 有创造力,而是它的创造来得太轻易。不和 AI 较劲,旅程未必消失,只是换了走法:它不在乎你问的问题是深是浅,但你在乎。
菲利多尔蒙眼下棋,众人围观。雕版。 Wellcome Collection · 公有领域
07/08设计
游戏设计师席德·梅尔说,游戏是一系列有意思的决定。把检索、格式、例行计算交给 AI,把提问、选择、判断与讲述留给人;用回合与存档让失败变便宜,用战报让反馈及时,用观众席和团战让研究成为社交,用与验证挂钩的成就让积累看得见。
回档省下的是重来的成本,省不掉挫折:没有人不呛水就学会游泳。新手最缺的也不是教程,而是同伴。外在的彩头不是坏事,打牌加点彩头更投入,坏的是忘了游戏、只剩彩头;乐趣也有高下,烂酒鬼和品酒师都说自己爱喝酒。Foldit 和维苏威挑战赛已经证明,好的设计能让许多人认真地玩一个真问题。
胡克《显微图谱》里的跳蚤,1665 年。 Wellcome Collection · CC BY 4.0
08/08严肃
赫伊津哈早就说过,游戏可以非常严肃:规则在游戏划出的圈子里是绝对的。科学的规则就是它的标准:证据要能被别人检查,结果要能被别人复现,推理要能被别人理解。伪造数据、论文工厂是作弊者;只追指标、不在乎问题的人,与其说扫兴,不如说忘了自己在玩什么:追求荣誉而忘了游戏,就成了虚荣。
如果 AI 真能承担重复与繁重,它归还给人的正是闲暇。闲暇不是懒惰,而是一份责任:没有人替你指定目的,你得自己选择为什么而玩。
E4讨论没有结束
?AI 时代,做科研还能好玩吗?
科学为什么会发生?教科书常说,为了认识世界、改造世界、增进福祉。这些都没有错,却漏掉了最早、也最持久的一种动力:好奇,以及随好奇而来的乐趣。从希腊人的惊奇、闲暇与竞技,到近代对好奇心的正名,再到二十世纪科学家对“无用之用”的辩护,科学一直带着一种游戏精神。可是在论文计数和经费竞争里,这种乐趣正被一点点挤掉;AI 的到来,又让人担心发现本身也会被机器接管。本文追溯这条线索,并试着论证:AI 可能夺走科研的乐趣,也可能把它还给更多的人,关键在于我们怎样设计。
深读为了好奇:科学的游戏精神约 9,813 字 · 9 个问题 · 62 条出处↗这一页各屏留下的追问,按它们通向的论题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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