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名片 · 同行
江晓原
Jiang Xiaoyuan1955–
天文学史家、科学文化学者，中国第一位天文学史专业博士
上海交通大学讲席教授，科学史与科学文化研究院首任院长（据爱思想作者简介与 2024 年《中华读书报》署名；现任院职待核）
与吴门
“F5”之一。1999 年吴国盛建议他新建的上海交大科学史系设科学传播学专业；2001 年同为北大科学传播中心成员；2016 年与刘兵在“南腔北调”第 159 期评《什么是科学》；2017 年在清华科学史系成立大会上致辞。
著作
- 《天学真原》1991
- 《性张力下的中国人》1996
- 《回天》2000
- 《南腔北调》2007
- 《科学外史》2013
- 《新科学史：科幻研究》2016
- 《评论科学二十年》2024
斗柄指北：1991，天象为什么关乎王权？
去这一问七个问题（从北起，顺着斗柄转一圈）
- 北1991天象为什么关乎王权？
- 东北1996天文学史家为什么研究性史？
- 东1999天象能给历史定年吗？
- 东南2001李约瑟难题是伪问题吗？
- 南2013要不要把科学请下神坛？
- 西南2016《自然》杂志是怎样封神的？
- 西2016两碗面条，能不能都买下？
要事
- 1991 年出版《天学真原》，论证垄断通天手段是王权的依据
- 1999 年在上海交通大学创建中国第一个科学史系
- 2002 年起与刘兵合写“南腔北调”对谈，2023 年出到第 200 期
- 1990 年代末负责夏商周断代工程“武王伐纣时的天象研究”
- 1992 年用中国古籍证明天狼星几千年来一直是白色
- 1988 年成为中国第一位天文学史专业博士
生平
1955 年生。1977 年考入南京大学天文系天体物理专业，1982 年春起在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随席泽宗读研究生，1988 年获博士学位，是中国第一位天文学史专业博士。1984 年底起在中国科学院上海天文台工作 15 年，1994 年破格晋升研究员。1999 年调入上海交通大学，创建中国第一个科学史系，后任人文学院首任院长、科学史与科学文化研究院院长；曾两届任中国科学技术史学会副理事长。2012 年获中国天文学会“突出贡献奖”。
链接
- 爱思想：江晓原作者专栏aisixiang.com
- 爱思想：江晓原《我与天文学的不尽尘缘》（2024）aisixiang.com
- 中华读书报：“南腔北调”第 159 期《〈什么是科学〉：向理论深渊踊身一跃》epaper.gmw.cn
- 中华读书报：江晓原《“科学文化”版及“南腔北调”专栏》（2015）epaper.gmw.cn
- 爱思想：江晓原《被中国人误读的李约瑟》（2001）aisixiang.com
- 豆瓣读书：《天学真原》（译林出版社，2011）book.douban.com
著作
- 《天学真原》1991 · 著 · 辽宁教育出版社，1991（“国学丛书”）；译林出版社，2011；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8
- 《性张力下的中国人》1996 · 著 · 据作者自述 1996 年初版（豆瓣所见最早为上海人民出版社 1997 年版）；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0
- 《回天——武王伐纣与天文历史年代学》2000 · 著 · 与钮卫星合著，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
- 《南腔北调——科学与文化之关系的对话》2007 · 著 · 与刘兵合著，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
- 《科学外史》2013 · 著 · 复旦大学出版社，2013
- 《新科学史：科幻研究》2016 · 著 · 与穆蕴秋合著，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6
- 《评论科学二十年》2024 · 著 · 与刘兵合著，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24
1991《天学真原》出版
天象为什么关乎王权？
《梁书·武帝纪》里的天象
57次天象，分 14 种
“老人星见” 34 次其余 13 种 23 次
“老人星见”多达 34 次，为正史帝纪所仅见。萧衍从起兵到受禅，都在天学上为自己寻找合法性：起兵时说“太白出西方”正是用兵之象，受禅前又有太史令蒋道秀“陈天文符谶六十四条”。
1991 年，江晓原在“国学丛书”里出版《天学真原》。书名里的“天学”是他特意选的词：古代中国观天的学问，性质和功能都与现代天文学不同。全书核心一章“天学与王权”，从历代对私习天学的厉禁、灵台与明堂讲起，结论是垄断通天手段正是王权的依据与象征。他后来举梁武帝为例：《梁书·武帝纪》记天象 57 次，“老人星见”就有 34 次，萧衍从起兵到受禅都在天学上为自己找合法性。在他看来，西方星占算个人祸福，中国星占只占王朝大事。
天学是与上天沟通、秉承天命、窥知天意之最重要的手段；而能与上天沟通者才具有为王的资格。
代表作
- 《天学真原》辽宁教育出版社，1991；译林出版社，2011
- 《天学史上的梁武帝》江晓原、钮卫星，《中国文化》第 15、16 合期，1998
1996《性张力下的中国人》出版
天文学史家为什么研究性史？
工作假说 · 性张力
宋以前：张力不大。一极重生殖、重子嗣、多妻、重人欲，房中术因此高度发达；另一极是礼教。宋代以前，礼教一极较弱，张力不大。
宋明以后：两极并强。宋明大倡礼教以后，两极并强，表面鼓吹禁欲、私下照样追求享乐的虚伪便普遍起来。
今天：大为减弱，不为零。今天，中国人所承受的性张力已经大为减弱；但他说，在文明社会中它永远不会减弱为零，人类必须保持“必要的张力”。
“性张力”是他借物理学造的概念；他说，这只是一个帮助理解的“工作假说”。
江晓原发表的第一篇学术论文、出版的第一本书都不是天文学史。据他自述，读研究生时研究所院子里住的全是男生，“性”是谈得最多的话题；他想把闲谈推进到学术研究，就研究起古代房中术，1986 年发表了第一篇论文，1988 年出版第一本书《“性”在古代中国》。1996 年的《性张力下的中国人》借物理学的“张力”立论：一极重生殖、重人欲，一极是礼教，宋明以后两极并强，虚伪随之普遍。他说这只是一个“工作假说”，方向是性文化史，不是从古人那里找药方。
在改革开放的今天，中国人所承受的性张力已经大为减弱，然而在文明社会中，性张力永远不会减弱为零。
代表作
- 《“性”在古代中国》陕西科学技术出版社，1988
- 《性张力下的中国人》1996 年初版；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0
1999断代工程推算武王伐纣之年
天象能给历史定年吗？
一次日食，定一个生日
庚戌
公元前 552 年 8 月 20 日
日有食之
《穀梁传》记鲁襄公二十一年“九月庚戌朔，日有食之”，又记“庚子，孔子生”。日食可以精确回推：公元前 552 年 8 月 20 日，曲阜确有一次食分 0.77 的日偏食，这一天的干支正是庚戌。
从庚戌往下数 50 天，到庚子，就是公元前 552 年 10 月 9 日。他强调，这样推算完全不必假定当时用的是哪一种历法。
一个被略去的“假使”
“假使武王伐纣时所出现的彗星为哈雷彗”，伐纣之年便是公元前 1057–前 1056 年。
1978 年，紫金山天文台台长张钰哲推算哈雷彗星的轨道演变，说的是这样一句带条件的话。
次年历史学家赵光贤撰文介绍，“假使”二字被略去，公元前 1057 年之说在文科学者中流传了 20 年。江晓原团队的卢仙文、钮卫星估算，伐纣时所见彗星恰好是哈雷彗星的概率只有约 0.3%。
1990 年代末，江晓原在夏商周断代工程中负责“武王伐纣时的天象研究”。前人提出的伐纣年份已有 44 种，散布在约 100 年里；后世流传的伐纣天象有 16 条，他的团队用 486 电脑逐条回推，只有 7 条可以定年，结论是牧野之战在公元前 1044 年 1 月 9 日。1978 年张钰哲说“假使”伐纣时的彗星是哈雷彗星，伐纣便在公元前 1057 年，这个“假使”后来被人略去；他们算出那颗彗星是哈雷彗星的概率只有约 0.3%。孔子的生日，也可以用一次日食推出来。
古人记载天象是“搞迷信”用的，不是给现代天文学家当观测资料用的，所以一点一滴的信息都很宝贵。
代表作
- 《回天——武王伐纣与天文历史年代学》江晓原、钮卫星，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
- 《周武王伐纣时见过哈雷彗星吗？》《新发现》2015 年第 11 期
2001《被中国人误读的李约瑟》发表
李约瑟难题是伪问题吗？
“领先”从何谈起
同一条路。按“李约瑟难题”的图景，中西在同一条路上赛跑，中国长期“世界领先”。江晓原说，这幅图景很大程度上是中国人自己虚构的。
两条路。“事实上西方人走着另一条路，而在后面并没有人跟着走的情况下，‘领先’又如何定义呢？”但他也说，李约瑟用著作架起了一座沟通中西文化的桥梁，“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在这座桥上行进”。
今天。如果改问“现代中国为何落后”，倒不是伪问题：如今全世界几乎走在同一条路上，只是这个问题已经超出科学技术的范围。
为纪念李约瑟诞辰一百周年，江晓原写了《被中国人误读的李约瑟》。他说中国公众心目中的李约瑟经过了媒体“过滤”：在中国处境孤立的年代，一位西方学者一卷卷地写书弘扬中国文化，被当作“中国人民的伟大朋友”；从他书里提炼出的“中国的世界第一”被用来提高民族自尊心，他的种种“西来说”却被国内许多学者只字不提。文章断言“李约瑟难题”是伪问题：西方人走着另一条路，后面并没有人跟着走，“领先”又从何谈起？但他也说，李约瑟架起了沟通中西文化的桥梁，当务之急是在桥上行进。
我必须直言不讳地说，所谓的“李约瑟难题”，实际上是一个伪问题。
代表作
- 《被中国人误读的李约瑟》《自然辩证法通讯》第 23 卷第 1 期，2001
- 《中国古代到底有没有科学：争论及其意义》《新发现》2013 年第 12 期
2013《科学外史》出版
要不要把科学请下神坛？
切菜刀与神龛
神龛前的三块牌子，是他归纳的科学主义的三个信念：科学等于正确，科学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科学是至高无上的知识体系。
他说的反科学主义，“就是反对这种‘科学主义’，而不是反科学的主义”。他也坦承，“科学就是我们厨房里的切菜刀”这类话，是为了加强效果而用的“修辞”。
江晓原说，学天体物理出身的他刚毕业时也是科学主义者，念了多年科学史以后立场才动摇，而且“完全是被动”的；2018 年他说，自己大约十年前已经成了反科学主义者。他反的是“科学主义”而不是科学：不认为科学等于正确，不认为科学能解决一切问题，不认为它是至高无上的知识体系。他爱用两个比方：科学与资本结合后已经“告别纯真年代”；科学技术好比厨房里的切菜刀，离不开，但不必崇拜。他也承认，这些说法是为了加强效果而用的“修辞”。
我们不能不用它，但它不应该是我们迷信、崇拜的偶像，就像我们不必崇拜切菜刀一样。
代表作
- 《科学外史》复旦大学出版社，2013
- 《当代“两种文化”冲突的意义——在科学与人文之间》《上海交通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第 11 卷第 5 期，2003
2016首届清华科史哲论坛主旨报告
《自然》杂志是怎样封神的？
创刊号的一页
点页面上的四个数字，看江晓原、穆蕴秋在这一页上看见了什么。
1 刊头。《自然》，1869 年 11 月 4 日，第 11 页。这本周刊由赫胥黎等人组成的“X 俱乐部”创办，宗旨既是向公众呈现科学成果，也为科学家提供交流的平台。
2 赫胥黎。左栏上方是赫胥黎为创刊号写的发刊文，到这里结束，署名 T. H. Huxley。
3 第一篇论文。《论冬季开花型植物的受精作用》。江晓原、穆蕴秋说，这是创刊号上第一篇“研究论文”，作者贝内特是伦敦的一位出版商。
4 插图。这篇论文的插图：Lamium album 花蕾的剖面，和从花蕾里取出、放大了的雄蕊。
《自然》第 1 卷第 1 期，1869 年 11 月 4 日，第 11 页上半页（Internet Archive 扫描本）。
2016 年 12 月，江晓原在首届清华科史哲论坛上讲“你还不知道的影响因子内幕”。这是他和穆蕴秋多年的课题：1869 年由赫胥黎等人的“X 俱乐部”创办的《自然》，在他们看来起初是一份模仿美国科普杂志的周刊，创刊号上第一篇“研究论文”出自伦敦一位出版商之手，谈冬季开花植物怎样受精；它从创刊起就刊登与科幻有关的文本。今天的“顶级期刊”光环，与影响因子游戏分不开。他们的结论是，这场游戏对英语国家相当合理，对中国等发展中国家却越来越成为学术灾难。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没有影响因子游戏，就没有 Nature 杂志的今天。
代表作
- 《Nature：从科普期刊到学术神话》江晓原、穆蕴秋，爱思想，2017
- 《为何影响因子崇拜是发展中国家的学术灾难》江晓原、穆蕴秋，《编辑学刊》2020 年第 3 期
- 《新科学史：科幻研究》江晓原、穆蕴秋，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6
2016“南腔北调”评《什么是科学》
两碗面条，能不能都买下？
宽面条与窄面条
关于“中国古代有没有科学”，“宽面条窄面条”在他们圈子里已成典故。江晓原以前选窄面条。
宽面条：定义宽，中国古代就有科学。江晓原说，在科学的定义上，他和刘兵一向是“你喜欢宽，我喜欢窄”。
这一次他说，“要断定中国古代有没有科学，这个问题的严肃性和某种隐含的道德压力，都明显大于对科学定义的选择”；喜欢宽面条还是窄面条，本无道德高下。2025 年他又说，如果真正秉持多元观念，“窄面条”就没有理由排斥“宽面条”。
2016 年 12 月，“南腔北调”第 159 期专谈吴国盛的《什么是科学》。江晓原说，“什么是科学”本是一个理论深渊，吴国盛这回“竟然丝毫不躲避”。他赞成这是一个定义问题：定义宽，中国古代就有科学；定义窄，就没有。他以前选窄面条，这一次却说，喜欢宽面条还是窄面条本无道德高下，何不两碗都买下来随意挑着吃。同一期里，刘兵说吴国盛从激进的反科学主义立场上“后退”了；江晓原猜测作者对“立功”未能完全忘情，又说吴国盛本人是否认同这一判断还有疑问。
我们为什么不能将这两碗面条都买下来，随意挑着吃呢？
代表作
- 《〈什么是科学〉：向理论深渊踊身一跃》“南腔北调”第 159 期，《中华读书报》，2016 年 12 月 14 日
- 《评论科学二十年》江晓原、刘兵，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24
师承与同道
七问读完，斗柄转到西北。他的老师是席泽宗；与刘兵合写“南腔北调”二十多年；与吴国盛、刘华杰、刘兵、田松被戏称为“F5”。
- 泽宗前辈老师席泽宗
1982 年春起随他读硕士、博士研究生，是他的开门弟子；席泽宗对他采取“完全放手的策略”，硕士论文题目由老师给定（江晓原《〈席泽宗口述自传〉序》，2018）。
- 刘兵同行合作者刘兵
2002 年起合写“南腔北调”对谈，结集为《南腔北调》《温柔地清算科学主义》《评论科学二十年》；《天学真原》1991 年初版的序是刘兵写的（豆瓣《天学真原》页摘录刘兵《逆潮正解十三年》）。
- 国盛同行合作者吴国盛
同为北大科学传播中心成员（吴国盛《当代中国的科学传播》，2016）；“F5”之一（范春萍，2024）；2016 年在“南腔北调”第 159 期评《什么是科学》。
- 华杰同行合作者刘华杰
“F5”之一；2015 年江晓原称刘华杰对博物学复兴有“提倡之功”（“南腔北调”第 153 期）。
- 田松同行合作者田松
“F5”之一；“科学文化”一词被炒热后，田松提议先不必严格界定，“看她能长成什么样子再说”（“南腔北调”第 153 期）。
- 合作者钮卫星
团队成员，参与武王伐纣天象与哈雷彗星研究，合著《回天》（2000）与《天学史上的梁武帝》（1998）。
- 合作者穆蕴秋
合作研究《自然》杂志、影响因子与科幻，合著《新科学史：科幻研究》（2016）。
- 小淳同行论敌孙小淳
2016 年撰文认为“天学”这个叫法容易引起误导，古书里有“天文志”而没有“天志”（《我们宁可认为中国古代有科学》）。
- 李约前辈思想资源李约瑟
2001 年撰文称“李约瑟难题”是伪问题，同时说李约瑟架起了沟通中西文化的桥梁（《被中国人误读的李约瑟》）。
- 库恩前辈思想资源库恩
《性张力下的中国人》的自述以“必要的张力”收尾，点明这是库恩一本科学哲学名著的书名（江晓原《我为什么写〈性张力下的中国人〉》）。
他参加的群聊
配图：寿星（南极老人星）象牙坐像，中国明代，16 世纪（大都会艺术博物馆，CC0）；《中国人在日食或月食时的仪式》，J.W. Giles 据 G.F. Sargent 摹 Foshang 原画所作石版画，1847 年（Wellcome Collection，公有领域）；《北京观象台》，W.H. Toms 铜版画，18 世纪（Wellcome Collection，公有领域）；《自然》创刊号第 11 页（上半页），1869 年 11 月 4 日（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博局纹铜镜，中国汉代，公元前 1 世纪至公元 1 世纪（大都会艺术博物馆，CC0）。
这张名片是 RenaSci 的策展示例，由 Claude（Anthropic 的 AI 模型）根据江晓原的公开著作、访谈、院系资料等整理撰写，事实与引文经过联网核对，未经江晓原本人审阅。名片上的“群聊”把不同学者在不同时间、不同场合说过的话按议题放在一起，引号内是原话，标“大意”的是策展人的转述，并不是真实发生的对话（标明“真实笔谈”的除外）。如有错漏，欢迎到反馈页指正，也可以选中文字直接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