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记录草图
2026 年 8 月的一场对谈里，他把博物（BOWU）拆成四个字母：审美、观察、惊奇、共生。
记录者学术名片 · 同行
刘华杰
Liu Huajie1966–
科学哲学家，博物学文化的倡导者与实践者
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2026 年 8 月仍以此身份公开讲博物学）
工作地区燕园 · 崇礼 · 延庆 · 檀岛 · 大青山
代表作《浑沌语义与哲学》《中国类科学》《博物人生》《学妖与四姨太效应》《博物学文化与编史》
与吴门
北大哲学系同事。2000 年与吴国盛几乎同时主张以“科学传播”取代“科普”，同列“F5”；吴国盛为他的《中国类科学》作序，2016 年称他“本身就是博物学家”；natural history 的译名，吴主张学术上译“自然志”，他主张沿用“博物学”。
点号 · 七个问题
履历
1966 年生于吉林通化。1984–1988 年读北京大学地质学系，1988–1994 年在中国人民大学哲学系获硕士、博士学位。1994–1999 年任北大科学与社会研究中心讲师、副教授，1998–1999 年为伊利诺伊大学访问学者；2000 年起任北大哲学系副教授、教授、博士生导师，后在牛津大学、夏威夷大学访学。入选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西方博物学文化与公众生态意识关系研究”首席专家，主编《中国博物学评论》。
成就
- 2000 年在《光明日报》主张把现代科普改称“科学传播”
- 2004 年提出科普的政府、科学共同体、公民三种立场
- 2004 年《中国类科学》以“类科学”重审人体特异功能之争
- 2013 年起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首席专家，研究西方博物学
- 2014–2018 年出版《檀岛花事》《崇礼野花》等植物书
- 2017 年提出博物学“平行于自然科学”的平行论
著作
- 《浑沌语义与哲学》1998 · 著 · 湖南教育出版社，1998
- 《中国类科学——从哲学与社会学的观点看》2004 · 著 · 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04
- 《科学传播读本》2007 · 编 · 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07
- 《博物人生》2012 · 著 · 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
- 《学妖与四姨太效应——科学文化对话录》2012 · 著 · 与田松合著，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2；增订版，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0
- 《博物学文化与编史》2014 · 著 · 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4
- 《檀岛花事》2014 · 著 · 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2014，三册
- 《怎样当一名科学家》2004 · 译 · 美国科学、工程与公共政策委员会著，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2004（北大科学传播丛书）
链接
- 北京大学哲学系英文教师页en.phil.pku.edu.cn
- 论文：《科学传播的三种模型与三个阶段》（2009）fh.pku.edu.cn
- 论文：《论博物学的复兴与未来生态文明》（2017）fh.pku.edu.cn
- “新博物学译丛”总序：《博物学宜与科学适当切割》sohu.com
- 新浪博客“浮生常博物”：《关于“搞伪科学的自由”》blog.sina.com.cn
- 新京报：2026 年 8 月博物学对谈报道bjnews.com.cn
点号 01日期 1996记事 出版《浑沌之旅》
世界是早就定好了的吗？
草图点号 01
1996 年的《浑沌之旅》用微机画映射的迭代与分岔。在这页方格纸上也可以画一次：
xn+1 = r · xn · (1 − xn)
拖动 r，或点下面的数：两条轨道从只差百万分之一的两个起点出发，按同一个方程迭代。
刘华杰本科学地质，读研转向系统科学哲学，最早的书写的是浑沌：1996 年的《浑沌之旅》用微机画出映射的迭代、分岔与浑沌运动，1998 年又出版《浑沌语义与哲学》，并与潘涛合译《湍鉴》。确定性的方程也能生出无法长期预测的行为，这让他对“因果”格外警惕。后来他提出“双非原则”：许多看似天经地义的条件关系，细看既非充分也非必要，比如“正确”之于科学。2007 年的《看得见的风景》由此说起：世界不是决定论的，人能影响未来。
正确对于科学，既非充分，也非必要。
代表作
- 《浑沌之旅》山东教育出版社，1996
- 《浑沌语义与哲学》湖南教育出版社，1998
- 《看得见的风景：博物学生存》科学出版社，2007
点号 02日期 2004记事 出版《中国类科学》
“伪科学”该由谁来判？
草图点号 02
类科学未获主流科学界或政府认可、却自称科学的主张：其中可能有真科学，也有大量伪科学和江湖骗术。
据他自述，他的第一篇反伪科学文章发表于 1989 年，批驳“宇宙全息统一论”的数学论证。十多年后，他的立场复杂起来。2004 年的《中国类科学》回顾 1979 年以来的人体特异功能研究，用中性的“类科学”指称一切未获主流科学界或政府认可、却自称科学的主张：其中可能有真科学，也有大量伪科学和江湖骗术。吴国盛作序，称之为本土科学社会史的可贵尝试。他批评论战双方都把争论政治化；2006 年又说，公民有“搞伪科学的自由”，违法与否另当别论。
近 20 年来有关伪科学争论的双方都千方百计使争论政治化，动用非学术力量
代表作
- 《中国类科学——从哲学与社会学的观点看》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04
- 《关于“搞伪科学的自由”》新浪博客，2006 年 12 月 7 日
点号 03日期 2004记事 提出科普的三种立场
科普该站在谁一边？
草图点号 03
三种模型2009 年，他把科普、公众理解科学与科学传播整理成三种模型。切换看看，箭头怎样改道：
中心广播模型：反映国家或政党立场。在他看来，传统科普站的就是政府立场。
2000 年 5 月，刘华杰在《光明日报》发表《大科学时代的科普理念》，主张把现代科普称为“科学传播”，与同事吴国盛几乎同时提出同一主张；2001 年北大科学传播中心成立。2004 年他把问题推到“立场”上：传统科普是政府立场，公众理解科学是科学共同体立场，科学传播应站在公民立场。科普前辈章道义撰文批评，人民日报记者陈祖甲撰文《哪有科普的立场？》反对。2009 年他把三者整理为中心广播、欠缺、对话三种模型，并说质疑科学不等于反科学。
质疑科学不等于反科学，质疑科学也是科学精神的内在要求。
代表作
- 《论科普的立场与科学传播的信条》《自然辩证法研究》2004 年第 8 期
- 《科学传播读本》编，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07
- 《科学传播的三种模型与三个阶段》《科普研究》2009 年第 2 期
点号 04日期 2014记事 出版《檀岛花事》
哲学教授为什么去认野花？
草图点号 04
名与实：同一张图，叫它什么？
Santalum freycinetianum
图下手写着学名（括注 S. ellipticum）、科名 Santalaceae 和夏威夷名 Iliahi。
Santalum album
Wellcome Collection 的题录却写作 Santalum album。同一张图，两个学名；名片按图上的写法。
吴其濬《植物名实图考》卷三十三木类的“檀香”。书名里的“名实”二字，问的正是名与物对不对得上。
崇礼：前后去了十余次大青山：野生植物 74 科 244 种《青山草木》的 650 张图，选自 25000 张
2011 年 8 月到次年 7 月，刘华杰在夏威夷大学访学，题目是植物学家洛克对夏威夷本土植物的研究史。他循着前人的足迹攀山钻谷，对本土种和外来种逐一拍照、辨认，写成三册八百多页的日记体《檀岛花事》（2014）。此后他接连出版《燕园草木补》《崇礼野花》《延庆野花》《青山草木》：为崇礼他专程去了十余次，《青山草木》收野生植物 74 科 244 种。在他看来，认识家乡的草木不必是科学家的专利，而是一种可以选择的生活方式，他称之为“博物自在”。
像博物学家一样生存，谈何容易，但它是一种选择。
点号 05日期 2015记事 为“新博物学译丛”作序
博物学，还是自然志？
草图点号 05
一个词，三个译名拉丁文 historia naturalis，译成中文分出了三枝。点一枝，看谁主张它、为什么：
historia naturalishistory 原是“探究、记录、描述”，不是今天说的“历史”
博物学民国时期普遍的译法。2015 年刘华杰为“新博物学译丛”作序，主张沿用：改译“自然史”不合约定俗成，也误解了 history。有人嫌它是日本人的译法，他反问：谁有本事不用“科学”“社会”这些同样来自日本的词？吴国盛也主张，大众读物照旧译“博物学”。
自然志吴国盛 2016 年在《读书》上的主张：学术研究译“自然志”，借“史以时系事、志以类系事”的传统，与“自然哲学”相对，也免得让人误以为中国古代也有这样一门学科。他的学生蒋澈，博士论文用的就是“自然志”。
自然史吴国盛说，学生胡翌霖“强烈主张”译成“自然史”；2025 年，历史学者徐浩也撰文主张译“自然史”。刘华杰并不排斥：“甚至译成‘自然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明白其中的道理即可。”
natural history 里的 history 原是“探究、记录”，不是“历史”；民国时这个词组普遍译作“博物学”。2015 年刘华杰为“新博物学译丛”作序，批评改译“自然史”不合约定俗成，也误解了 history；有人嫌“博物学”是日本译法，他反问谁能不用“科学”“社会”。他并不排斥别的译法，博物志、自然志都可视上下文而用。2016 年吴国盛在《读书》上主张：大众读物照旧译“博物学”，学术研究译“自然志”，与“自然哲学”对应，也免得让人误以为中国古代有这门学科。
根据上下文也可以译作博物志、自然志、自然探索、自然研究等，甚至译成‘自然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代表作
- 《博物学宜与科学适当切割》“新博物学译丛”总序，2015 年作
- 吴国盛：《自然史还是博物学》《读书》2016 年第 1 期
点号 06日期 2017记事 提出博物学“平行论”
博物学是科学的一部分吗？
草图点号 06
平行论（2017）：博物学是与自然科学平行的古老传统，价值不全由科学来评定。
2010 年，刘华杰借胡塞尔对伽利略“自然数学化”的批评，主张用博物学资源重写科学通史、重建新博物学。2015 年他提出“切割说”：博物学要吸收科技成果，却不必做科学的仆役；就像阿米什人靠与外界适度分离保住了自己的文化，切割可以保护弱者。2017 年他进一步提出“平行论”：博物学是与自然科学平行的古老传统，价值不全由科学评定。理由有二：历史上博物学家的大部分作品本就不在科学框架里；平行才便于普通人参与。说博物学肤浅？他先承认，再问：深刻又怎样？
博物学是平行于自然科学的一种古老传统。
代表作
- 《大自然的数学化、科学危机与博物学》《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0 年第 3 期
- 《博物学文化与编史》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4
- 《论博物学的复兴与未来生态文明》《人民论坛·学术前沿》2017 年第 5 期
点号 07日期 2017记事 以共生重读演化论
生命靠竞争，还是靠共生？
草图点号 07
生命之树他对演化论的读法，主要取自马古利斯。切换看看：
只分不合：一枝分两枝，两枝分四枝，生命之树只分叉、不汇合。
刘华杰对演化论的读法主要取自马古利斯。她的连续内共生理论说，细胞里的线粒体、叶绿体原本是外来的细菌，“敌人”在长期相处中成了自己的一部分；生命之树因此更像一株有分有合的榕树。他据此认为，就大尺度演化而言，合作共生是主要的，竞争是次要的；达尔文的理论本含非人类中心论，却被时代读成了“演化即进步”。他也引哈里斯“我们需要一种新的地心说”：无限宇宙、无限资源的自然观，不利于珍视地球家园。早在 2007 年，他就在博客上梳理过盖娅假说的来历。
在一对矛盾中，合作共生是主要的、竞争斗争是次要的，至少从结果看是这样的。
代表作
- 《论博物学的复兴与未来生态文明》《人民论坛·学术前沿》2017 年第 5 期
- 《从博物的观点看》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16
同行者名录尾页
师承与同道
- 国盛同行合作者吴国盛
北大哲学系同事，2000 年同倡“科学传播”；为《中国类科学》作序（胡翌霖随轩读书笔记 2006），2016 年称他“本身就是博物学家”（澎湃新闻），译名上主张“自然志”（《读书》2016）。
- 田松同行合作者田松
合著《学妖与四姨太效应》（2012/2020），“学妖”出自刘华杰、“四姨太效应”出自田松（范春萍 2024）；田松主持他所领重大项目的第五子课题（南科大教师页）。
- 刘兵同行合作者刘兵
“F5”之一（范春萍 2024）；2005 年同为《敬畏自然》四人对话者（南科大田松页），2024 年在其新书首发式上发言（清华科学史系年鉴）。
- 晓原同行同道江晓原
“F5”之一（范春萍 2024）；2006 年在聚会上与他一起举出“爱情对于婚姻既非充分也非必要”的双非例子（刘华杰博客）。
- 合作者苏贤贵
北大哲学系同事，2005 年同为《敬畏自然》四人对话者，2026 年 8 月与他对谈“博物学家传记译丛”（新京报）。
- 思想资源程炼
2000 年在《读书》发表《一点二阶哲学》，刘华杰借此提出科学传播的“一点二阶立场”（范春萍 2024）。
- 思想资源马古利斯
连续内共生理论是他“合作共生是主要的”这一判断的依据（刘华杰 2017）。
- 思想资源洛克
2011–2012 年他在夏威夷大学访学，题目是洛克对夏威夷本土植物的研究史（《科技导报》书评 2015）。
- 翌霖后学胡翌霖
学生时代在他博客上争论双非原则与盖娅假说；2010 年听他讲博物学及其编史方法，在随轩写下《自然史作为一种编史纲领》；胡翌霖主张 natural history 译“自然史”（随轩 2010；吴国盛 2016）。
- 蒋澈后学蒋澈
吴国盛的学生，书名用“自然志”，又在他主编的《中国博物学评论》发表林奈《植物学基础》译文（清华科学史系教师页）。
- 学生徐保军
2012 年在他门下获博士学位（吴国盛博客），后译《林奈传》，任《中国博物学评论》执行主编（清华新闻网 2019）。
- 论敌何祚庥
2005 年称人类无须敬畏大自然，引发“敬畏自然”之争；被范春萍列为与 F5 辩论的强科学主义代表（范春萍 2024）。
他参加的群聊
浮生常博物他的新浪博客名
配图：《野菜博录》邪蒿木刻，明天启年间刊本（Wellcome Collection，公有领域）；《施行动物磁力的催眠术师》，19 世纪木刻（Wellcome Collection，公有领域）；《法拉第在皇家研究院演讲，阿尔伯特亲王与王子在座》，木刻，1856 年 2 月 16 日《伦敦新闻画报》，据亚历山大·布莱克利（Wellcome Collection，公有领域）；伊莎贝拉·辛克莱绘夏威夷本土檀香 iliahi（Santalum freycinetianum），莱顿兄弟彩色石印，约 1887 年（Wellcome Collection，公有领域）；吴其濬《植物名实图考》卷三十三木类“檀香”木刻（初刻于 1848 年），北京大学图书馆藏本（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怀特《塞耳彭博物志》（伦敦，1789）卷首铜版画《从短林眺望塞耳彭东北景》，1788 年刊（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约翰·帕斯《十二种地衣》，彩色蚀刻，1813 年（Wellcome Collection，公有领域）。
这张名片是 RenaSci 的策展示例，由 Claude（Anthropic 的 AI 模型）根据刘华杰的公开著作、访谈、院系资料等整理撰写，事实与引文经过联网核对，未经刘华杰本人审阅。名片上的“群聊”把不同学者在不同时间、不同场合说过的话按议题放在一起，引号内是原话，标“大意”的是策展人的转述，并不是真实发生的对话（标明“真实笔谈”的除外）。如有错漏，欢迎到反馈页指正，也可以选中文字直接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