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名片 · 前辈
梅洛-庞蒂
Maurice Merleau-Ponty1908–1961
法国哲学家，以身体为中心重写知觉的现象学家
1961 年 5 月 3 日在巴黎去世
与吴门
吴国盛的学生刘胜利以他的空间现象学写成博士论文（2011），吴国盛称其书展示了“理解空间的第三条道路”；学生刘铮从他的身体现象学研究技术伦理。吴国盛本人谈身体时未直接引用他，他更多是吴门的思想资源。
代表作
- 《知觉现象学》1945
- 《可见的与不可见的》1964
- 《眼与心》1961
成就
- 1945 年出版《知觉现象学》，以身体为知觉的主体
- 1964 年遗著《可见的与不可见的》提出“肉身”
- 1952 年当选法兰西学院哲学讲席，时年 44 岁
- 1942 年出版《行为的结构》，批评传统反射论
- 1945 年《塞尚的疑惑》借画家谈知觉的诞生
- 1939 年最早到鲁汶读胡塞尔的未刊手稿
著作与中译
生平
1926–1930 年就读巴黎高等师范学校，1930 年通过哲学教师资格考试；1929 年听过胡塞尔在索邦的讲演，1939 年成为鲁汶胡塞尔档案馆第一位外来访客。1945 年以《知觉现象学》《行为的结构》获国家博士学位，同年参与创办《现代》杂志。先后任教里昂大学（1945 年起）、巴黎大学（1949 年起），1952 年当选法兰西学院哲学讲席，时年 44 岁，是最年轻的当选者。
链接
- SEP 条目（Ted Toadvine，2023 年修订）plato.stanford.edu
- 鲁汶胡塞尔档案馆：梅洛-庞蒂 1939 年的访问hiw.kuleuven.be
- 刘胜利《身体、空间与科学》（豆瓣）book.douban.com
- 维基语录（法文）fr.wikiquote.org
1945《知觉现象学》出版
地图和风景，哪个在先？
取出一块颜色点一个虚线框
点画上的一个虚线框，把那一块颜色单独取出来看看。
塞尚《圣维克多山与阿尔克河谷高架桥》，1882–1885，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1945 年出版的《知觉现象学》从胡塞尔的口号出发：回到事情本身，就是回到认识之前的世界。一切科学的规定相对于它，都是抽象的、派生的符号，就像地理学之于风景，我们是先在风景里知道什么是森林、草原和河流的。他借格式塔心理学指出，知觉到的“某物”总在别的东西当中，总是一个“场”的一部分；知觉不是关于世界的科学，而是一切行为得以显现的背景。前言结尾说，真正的哲学就是重新学会看世界。
真正的哲学，就是重新学会看世界。
La vraie philosophie est de rapprendre à voir le monde.
代表作
- 《知觉现象学》Gallimard，1945；姜志辉译，商务印书馆，2001；杨大春、张尧均、关群德译，商务印书馆，2021
1945分析幻肢与身体图式
失去的手臂为什么还在？
一只 16 世纪的铁手，周围的虚线是它“能做”的范围。取下它，看看还剩什么。
帕雷外科著作中的铁制假手，16 世纪木刻（反白处理）。
截肢的人仍能感到失去的手臂。梅洛-庞蒂指出，生理学和心理学的解释都说不通：可卡因麻醉不能消除幻肢，没有截肢的脑损伤者也会有幻肢，受过伤的士兵还能在幻臂里感到弹片。幻臂不是神经信号，也不是表象，而是手臂“两可的在场”：人仍向只有手臂才能做的动作敞开。由此他说，身体是在世存在的载体，首先是“我能”而不是“我思”；我们的身体在世界中，就像心脏在有机体中。
有一条幻臂，就是仍然向只有手臂才能做的一切动作敞开，仍然保有截肢之前的那个实践场。
To have a phantom arm is to remain open to all the actions of which the arm alone is capable; it is to retain the practical field which one enjoyed before mutilation.
代表作
- 《知觉现象学》第一部分“身体”1945；姜志辉译，商务印书馆，2001
1945以盲人的手杖谈习惯
盲人的手杖是身体的一部分吗？
屋里一片漆黑。在黑暗里移动指针（或拖动手指），用杖尖去探；键盘：先点一下黑暗处，再用方向键。
戴羽毛帽的女人不用计算，就能让羽毛避开会碰断它的东西；开惯了车的人，一眼就知道车能不能过窄口。梅洛-庞蒂说，帽子和汽车已不再是有体积的物体，而成了对空间的要求。盲人的手杖也一样：它不再是被感知的物体，杖尖成了一块有感觉的区域，扩展了触觉的半径。习惯就是住进工具里，把它们并入身体的体积；它表达了我们借占有新工具来扩张在世存在的能力。
盲人的手杖对他已不再是一件物体……杖尖成了一块有感觉的区域，扩展了触觉的范围和活动半径。
The blind man’s stick has ceased to be an object for him, and is no longer perceived for itself; its point has become an area of sensitivity, extending the scope and active radius of touch, and providing a parallel to sight.
代表作
- 《知觉现象学》第一部分第三章“本己身体的空间性与运动机能”1945；杨大春、张尧均、关群德译，商务印书馆，2021
1945重释斯特拉顿倒像眼镜实验
世界倒过来，还能再正回去吗？
镜中的房间韦特海默的镜子实验
被试只能通过一面倾斜 45 度的镜子看房间，起先一切都是斜的。在镜中的房间里做几件事试试。
斯特拉顿 1896、1897 年让被试戴上使视网膜像不再倒置的眼镜：起初世界上下颠倒，几天后身体渐渐“正”了过来，尤其在活动的时候。经验主义说这是新旧方向反复联想的结果，梅洛-庞蒂认为说不通：方向不能由视野里的内容来提供。在他看来，上下左右是身体与世界的“啮合”，是身体可能动作的方向；用他的话说，“我的身体，就在有事要做的地方”。刘胜利的专著用一整章讨论这个实验。
‘颠倒’或‘正立’，就其本身而言，显然没有意义。
‘Inverted’ or ‘upright’, in themselves, obviously have no meaning.
代表作
- 《身体、空间与科学：梅洛-庞蒂的空间现象学研究》刘胜利著，江苏人民出版社，2015
1945发表《塞尚的疑惑》
一幅静物，为什么要画一百次？
苹果的轮廓一条线勾死，还是几道蓝线？
塞尚用颜色的变化追随苹果的隆起，用几道蓝线勾出几重轮廓。换一条黑线试试。
1945 年的《塞尚的疑惑》开头说，塞尚画一幅静物要一百次，画一幅肖像要让人坐一百五十次；他晚年甚至怀疑，自己画法的新意只是出于眼睛的毛病。梅洛-庞蒂的回答是：塞尚不肯在感觉与思想、混沌与秩序之间二选一，他要画的是正在成形的物质。苹果的轮廓不能用一条线勾死，因为轮廓是苹果向深处逃逸的界限；活的透视也不是几何或照相的透视。塞尚说：“风景在我身上思考，我是它的意识。”
他要画的是正在成形的物质，是通过自发的组织而诞生的秩序。
il veut peindre la matière en train de se donner forme, l’ordre naissant par une organisation spontanée.
代表作
- 《塞尚的疑惑》《Fontaine》第 47 期，1945；收入《意义与无意义》，张颖译，商务印书馆，2018（题作《塞尚的怀疑》）
1961最后一篇文章《眼与心》发表
画家怎样把世界变成画？
1961 年的《眼与心》是他生前发表的最后一篇文章。在他看来，当代科学的操作主义遮蔽了世界的“有”，绘画却能把它显示出来：画家把身体借给世界，才把世界变成画；要看，自己必须可被看见。他的对手是笛卡尔：《屈光学》想从思想出发重建视觉，只关心版画式的轮廓，把深度当作第三个维度。塞尚、克利、马蒂斯则给出了另一种看。他去世时，书桌上摊开的正是笛卡尔的《屈光学》。
画家正是把身体借给世界，才把世界变成了画。
… lending his body to the world that the artist changes the world into paintings.
代表作
- 《眼与心》《Art de France》创刊号，1961；杨大春译，商务印书馆，2007
1964遗著《可见的与不可见的》出版
身体和世界是同一块料子吗？
一条两面相通的带子拖动滑杆，沿着它走
明亮的一面是“触摸者”，阴暗的一面是“被触摸者”。沿着带子走，不用翻过边缘，就会从一面走到另一面。
图示：一条只有一个面的带子（“两面”在局部看来分明，整体上却连成一面）。这是策展人的比方，不是梅洛-庞蒂的原图。
梅洛-庞蒂去世时留下一部未完成的手稿，1964 年由勒福尔编成《可见的与不可见的》。他重提左手摸右手的例子：触摸者和被触摸者从不完全重合，却构成一个圆圈，被触摸者抓住了触摸者。他把这种可逆的关系叫作“肉身”：它不是物质，不是精神，也不是实体，更像古人说水、气、土、火时所说的“元素”。在吴门，刘胜利用现象学解释中医的身体观，刘铮把“肉身”与《庄子》的“气”并读。
肉身不是物质，不是精神，也不是实体。
La chair n’est pas matière, n’est pas esprit, n’est pas substance.
代表作
- 《可见的与不可见的》勒福尔编，Gallimard，1964；罗国祥译，商务印书馆，2016
师承与同道
他读胡塞尔，却不只读胡塞尔；他的许多例子来自病房、实验室和画室。在吴门，他首先是学生们的思想资源。
- 胡塞前辈思想资源胡塞尔
1929 年听过他在索邦的讲演，1939 年 4 月成为鲁汶胡塞尔档案馆第一位外来访客，读《观念 II》等未刊手稿（SEP；鲁汶档案馆）。
- 柏格前辈思想资源柏格森
SEP 列为他的主要思想来源之一。
- 海德前辈思想资源海德格尔
SEP 列为他的主要思想来源之一。
- 同行萨特
高师时相识，1945 年合办《现代》；1955 年他在《辩证法的历险》里批评萨特，两人从此疏远（SEP）。
- 思想资源戈尔德施泰因
神经病学家；《知觉现象学》反复分析的施耐德病例出自盖尔布和戈尔德施泰因的研究（SEP）。
- 学生福柯
1947–1949 年在巴黎高师听过他的课（SEP）。
- 学生勒福尔
整理出版遗稿《可见的与不可见的》（1964）和《世界的散文》（1969）（SEP）。
- 胜利后学刘胜利
2005 年入吴国盛门下硕博连读，2011 年博士论文《梅洛-庞蒂的空间现象学研究》获北大优秀博士论文，2015 年出版为《身体、空间与科学》（吴国盛博客 2012、2015）。
- 刘铮后学刘铮
2019 年北大博士，师从吴国盛，从梅洛-庞蒂的身体现象学研究技术伦理；2022 年把“肉身”与《庄子》的“气”并读（同济大学教师名录；清华科学史系年鉴 2018；Religions 2022）。
- 刘逸后学刘逸
2020 年报告《从“我是身体”到“我是习惯”》，用“习惯主体”诠释梅洛-庞蒂的本己身体（清华科学史系年鉴 2020）。
- 翌霖后学胡翌霖
认为麦克卢汉更接近海德格尔、萨特、梅洛-庞蒂等存在主义现象学家；指导的博士生唐兴华研究《知觉现象学》的现象场（《媒介史强纲领》2019；清华科学史系年鉴 2023、2024）。
- 国盛后学间接吴国盛
称刘胜利的书展示了“理解空间的第三条道路”；他本人 2024 年论身体与位置时没有引用梅洛-庞蒂（吴国盛博客 2015；《走向宇宙与安居大地》）。
他参加的群聊
配图：塞尚《圣维克多山》（Mont Sainte-Victoire），约 1902–1906，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CC0）；塞尚《圣维克多山与阿尔克河谷高架桥》（Mont Sainte-Victoire and the Viaduct of the Arc River Valley），1882–1885，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CC0）；帕雷外科著作中的铁制假手木刻（Prosthesis, 16th century; A. Paré）（Wellcome Collection，公有领域）；笛卡尔《屈光学》（1637）第 56 页：双手各持一杖的盲人木刻（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笛卡尔《屈光学》（1637）第 57 页：双眼、视神经与大脑的木刻（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塞尚《一盘苹果》（Dish of Apples），约 1876–1877，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CC0）；笛卡尔《屈光学》（1637）第 36 页，“眼底所成的像”木刻：剥开的眼睛和后面观看的人（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
这张名片是 RenaSci 的策展示例，由 Claude（Anthropic 的 AI 模型）根据梅洛-庞蒂的公开著作、访谈、院系资料等整理撰写，事实与引文经过联网核对，梅洛-庞蒂已于 1961 年去世，内容未经研究者审阅。名片上的“群聊”把不同学者在不同时间、不同场合说过的话按议题放在一起，引号内是原话，标“大意”的是策展人的转述，并不是真实发生的对话（标明“真实笔谈”的除外）。如有错漏，欢迎到反馈页指正，也可以选中文字直接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