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名片 · 前辈
萨顿
George Sarton1884 — 1956
比利时出生的美国科学史家，《伊西斯》创办人
1956 年 3 月 22 日在美国马萨诸塞州剑桥去世
与吴门
吴国盛称萨顿为“科学史之父”，以他的新人文主义和哈佛校长科南特的通识教育理念，提出清华科学史系“为通识教育而生”；又说萨顿的编史方法承袭孔德的实证主义，开现代编史纲领先河的是柯瓦雷。刘兵参译并研究萨顿，胡翌霖批评他没有“取舍”。
代表作
- 《科学史导论》1927
- 《科学史和新人文主义》1931
- 《科学史研究》1936
- 《科学的生命》1948
- 《希腊黄金时代的古代科学》1952
- 《文艺复兴时期的科学观》1955
- 《希腊化时代的科学与文化》1959
科学SCIENTIA
人文HUMANITAS
萨顿 1936 年说：科学史家正在历史与科学之间架一座更坚实的桥。桥面上的六块板，就是这张名片的六个问题。
生平
1884 年生于比利时根特，1911 年以讨论牛顿力学原理的论文获根特大学博士学位。1912 年创办《伊西斯》，主编四十年；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离开比利时，1915 年到美国。1919–1948 年任卡内基华盛顿研究院科学史研究员，1920 年起在哈佛任不领薪水的讲师，1940 年任哈佛科学史教授，1951 年退休。1924 年参与创立科学史学会，1936 年创办《奥西里斯》。学会自 1955 年起颁发萨顿奖章，首位得主是他本人。
成就
- 1912 年创办《伊西斯》，主编四十年，编有 79 份批判书目
- 1927–1948 年出版《科学史导论》三卷五册，写到 14 世纪
- 1918 年提出“新人文主义”，主张把科学纳入人文主义
- 1936 年任哈佛科学史博士计划导师，1940 年任科学史教授
- 1955 年起科学史学会颁发萨顿奖章，他是首位得主
- 中译有《科学的生命》（1987）、《科学史和新人文主义》（1989）等
著作与中译
- 《科学史导论》1927 · 著 · Introduction to the History of Science，3 卷 5 册（1927、1931、1947–1948），巴尔的摩：Williams & Wilkins，为卡内基华盛顿研究院出版；无中译本
- 《科学史和新人文主义》1931 · 著 · The History of Science and the New Humanism；中译：陈恒六等译，华夏出版社，1989；陈恒六、刘兵、仲维光译，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07
- 《科学史研究》1936 · 著 · The Study of the History of Science，哈佛大学出版社；中译选集《科学的历史研究》，刘兵、陈恒六、仲维光译，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07
- 《科学的生命》1948 · 著 · The Life of Science: Essays in the History of Civilization；中译：刘珺珺译，商务印书馆，1987；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07
- 《希腊黄金时代的古代科学》1952 · 著 · 《科学史》第一卷；中译：鲁旭东译，大象出版社，2010；修订版，2024
- 《文艺复兴时期的科学观》1955 · 著 · The Appreciation of Ancient and Medieval Science during the Renaissance (1450–1600)；中译：郑诚、郑方磊、袁媛译，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07
- 《希腊化时代的科学与文化》1959 · 著 · 《科学史》第二卷，作者身后出版；中译：鲁旭东译，大象出版社，2012
链接
- 科学史学会：萨顿奖章与历届得主hssonline.org
- archive.org：《科学史导论》第一卷（1927）扫描archive.org
- archive.org：《伊西斯》第 1 卷（1913）扫描archive.org
- archive.org：《科学史研究》《数学史研究》（1936；多佛合订本）archive.org
- archive.org：1917 年致《科学》杂志编辑的信archive.org
- 吴国盛：《科学史为通识教育而生》（2017）blog.sina.com.cn
- 加菲尔德：萨顿的早年生活（1985）garfield.library.upenn.edu
- 豆瓣：萨顿科学史丛书（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book.douban.com
第一块板
1912在比利时创办《伊西斯》
一份期刊怎样造出一门学科？
1912 年，刚拿到根特大学博士学位的萨顿在根特附近的翁德尔赫姆创办《伊西斯》。第一卷标作 1913 年，扉页印着“科学史与科学组织评论”，下面是 34 人的赞助委员会：阿伦尼乌斯、涂尔干、奥斯特瓦尔德、拉姆齐、加尔各答的化学家雷，刚去世的庞加莱名字后面加了十字。萨顿在第一篇文章里说，这份刊物注定要成为一门新学科的喉舌。他主编四十年，亲手编了 79 份批判书目；1924 年科学史学会成立，把它接为会刊。
点一个名字，扉页会推近到他。化学家、社会学家、医学史家、数学史家并排出现，正是萨顿想要的学科样貌。
这份刊物立志汇集有关科学史的研究，并交付批评……它注定要成为这门新学科的喉舌。
La revue Isis a l’ambition de réunir et de soumettre à la critique les études relatives à l’histoire de la science. […] cette discipline nouvelle, dont elle est destinée à devenir l’organe.
代表作
- 《伊西斯》第 1 卷翁德尔赫姆（比利时），1913
- 《科学史》（L’Histoire de la science）《伊西斯》第 1 卷第 3–46 页，1913
第二块板
1918发表《新人文主义》
科学与人文之间能架桥吗？
萨顿说，彼特拉克是旧的、狭义的人文主义者：爱古典文学、节制与常识，却回避科学。他要的是一种把科学包括进来的“新人文主义”。1917 年他在美国《科学》杂志上写信，主张在科学和技术的学习中引入一点历史的、无关功利的人文精神，让科学与人文为“更多的知识、美与正义”合作；1918 年在意大利《科学》杂志发表《新人文主义》，1931 年写成《科学史和新人文主义》。1936 年他说，科学史家正在历史与科学之间架一座桥。
新旧人文主义 · 桥怎样架
萨顿要的“新人文主义”把科学包括进来：科学与人文不该竞争，而应为“更多的知识、美与正义”合作（1917 年致《科学》杂志的信）。
史前学家和考古学家已在历史与科学之间架起一座坚固的桥；我们科学史家正在架另一座更坚实的桥，好跨过那道把我们的文化劈成两半的鸿沟。
The prehistorians and other archaeologists have built a solid bridge between history and science, and we, historians of science, are now proceeding to build another one, even more substantial, and thus to help span the chasm which is cutting our culture asunder […]
代表作
- 《科学史和新人文主义》1931；陈恒六等译，华夏出版社，1989；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07
- 《新人文主义》（Le nouvel humanisme）Scientia 第 23 卷，第 161–175 页，1918
- 刘兵：《新人文主义的桥梁：解读萨顿〈科学的生命〉》山东人民出版社，2002
第三块板
1927《科学史导论》第一卷出版
一个人能写出整部科学史吗？
《科学史导论》1927 年出第一卷“从荷马到欧玛尔·海亚姆”，1931 年出第二卷，1947–1948 年出写 14 世纪的第三卷，三卷五册，到 1400 年为止。除开头四章，每章写半个世纪，因为这“接近一个人智识生命的长度”。他坚持写整部“科学史”而不是各科历史的拼盘，阿拉伯、印度、中国的学者逐一立条，沈括一条写下了世上最早明确提到磁针的文字。他原想写到当代；据科恩回忆，他常对学生说，要是动笔时就懂得这么多，连这一步都走不到。
铺板机 · 半个世纪一块板
《科学史导论》每一章写一段时期：第一章不定长，接下来三章各写一个世纪，其余三十章各写半个世纪。按“铺一块板”，从荷马的时代铺起。
章名与页码据《科学史导论》第一卷目录（1927）；第一卷的板，厚度按这一章的页数；第二、三卷只标卷。刻度按年份比例，右岸是第一卷出版的 1927 年。
这部历史远不只是各门科学历史的算术和，因为它不仅要说明每门科学的进步，还要说明它与其他一切科学的关系。
That history is considerably more than the arithmetical sum of the histories of all sciences, for it explains not only the progress of each science, but its relations to all the others.
代表作
- 《科学史导论》第一卷《从荷马到欧玛尔·海亚姆》巴尔的摩：Williams & Wilkins，为卡内基华盛顿研究院出版，1927
- 《科学史导论》第三卷《14 世纪的科学与学术》1947–1948
- 《希腊黄金时代的古代科学》鲁旭东译，大象出版社，2010
第四块板
1927在导论里比较东方与西方
东方与西方在哪里分道？
《科学史导论》第一卷的导论比较了东方与西方：12 世纪以前，穆斯林“走在人类的前列”；此后领先地位转到拉丁世界，16 世纪以后西方加速，东方停滞。萨顿把原因归于方法：东西方都经受过经院哲学的考验，西方找到了“解药”，即实验方法。东方为什么没找到？他说无法回答。他甚至声明，若能写过 16 世纪，就只写西方。同一段里他又说，日本正在“成为西方的一部分”，智识上的大分野不在地理或种族。
点一个名字，书页会推近到那一条，看萨顿怎样给中国学者立条。
人类在智识上的大分野，不在地理或种族，而在懂得并实行实验方法的人与不懂也不实行它的人之间。
The great intellectual division of mankind is not along geographical or racial lines, but between those who understand and practice the experimental method and those who do not understand and who do not practice it.
代表作
第五块板
1936在哈佛讲“科学史研究”
科学是唯一真正进步的事业吗？
1936 年，萨顿在哈佛开科学史研讨班，在就职讲演里重申他 1913 年以来反复发表的“定义”和“定理”：科学是系统化的实证知识；获取并系统化实证知识，是人类唯一真正累积、真正进步的活动；所以科学史是唯一能显示人类进步的历史。他也提醒，不要被“进步”这个口号晃花了眼，仁爱与对美的爱同样珍贵，只是不进步。吴门的批评集中在方法上：吴国盛说他的编史方法承袭孔德，实践证明并不十分有效；胡翌霖认为他跳不出实证主义框架。
萨顿的“定义”“定理”“推论”
- 定义
科学是系统化的实证知识，或不同时代、不同地方被当作这种知识的东西。
- 定理
获取并系统化实证知识，是人类唯一真正累积、真正进步的活动。
- 推论
所以科学史是唯一能显示人类进步的历史。
- 但是
不要被“进步”这个口号晃花了眼：仁爱和对美的爱至少同样珍贵，只是不进步。
据 1936 年哈佛就职讲演《科学史研究》；1927 年《导论》第一卷开篇已写下同样的话。
获取实证知识并使之系统化，是人类唯一真正累积、真正进步的活动。
The acquisition and systematization of positive knowledge is the only human activity which is truly cumulative and progressive.
代表作
- 《科学史研究》（The Study of the History of Science）哈佛大学出版社，1936；中译选集《科学的历史研究》，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07
- 胡翌霖：《过时的智慧》第一讲《取舍之道：科学史的意义》上海教育出版社，2016
第六块板
1940哈佛为他设科学史教席
大学为什么需要科学史教授？
1917 年，萨顿在美国《科学》杂志上感叹，美国还没有一个专门的科学史教席。他 1916–1918 年在哈佛讲课，1920 年起做不领薪水的讲师，只为保住怀德纳图书馆里的工作室，生计靠卡内基研究院。1936 年，化学家出身的校长科南特创办科学史博士计划，请他任导师；1940 年为他设教授席位。他的学生科恩 1947 年成为第一位获科学史博士的美国人，默顿的博士论文委员会里也有他。吴国盛据此说，科学史“为通识教育而生”。
哈佛的楼层表 · 一个教席等了二十多年
1916到 1918 年，在哈佛先后讲哲学和科学史。
在美国，还没有一个专门研究科学史的教席！
…there is not yet in America a single chair exclusively devoted to the history of science!
代表作
- 吴国盛：《科学史为通识教育而生》《中国社会科学报》，2017 年 7 月 20 日
- 《科学史与文明研究所》（致编辑信）《科学》第 46 卷，第 399–402 页，1917
到了对岸
师承与同道
HOMO SUM, HUMANI NIHIL A ME ALIENUM PUTO我是人，人的一切我都不陌生。——《科学史导论》第一卷正文前所引泰伦提乌斯的话
- 思想资源孔德
萨顿 1936 年说，第一个把科学史设想为独立学科的是孔德；吴国盛说萨顿深受孔德影响（《科学史研究》第 3 页；吴国盛 2017）。
- 思想资源塔纳里
萨顿称这位法国学者最配称“我们这门学问之父”，并引他 1904 年的话：科学史还只是“个人的构想”（《科学史研究》第 3–4 页）。
- 迪昂前辈思想资源迪昂
1917 年致《科学》杂志的信里，萨顿以迪昂和马赫的著作为例，说明对科学基础的批判本质上是历史的工作。
- 科南后学支持者科南特
哈佛校长，1936 年创办科学史博士计划并请萨顿任导师，1940 年为他设教授席位（吴国盛《科学史为通识教育而生》，2017）。
- 学生I. B. 科恩
1947 年成为第一位获科学史博士的美国人，导师是萨顿；后接任《伊西斯》主编，1974 年获萨顿奖章（维基百科《I. Bernard Cohen》；科学史学会）。
- 学生默顿
博士论文委员会里有萨顿，论文 1938 年刊于《奥西里斯》；1985 年在《伊西斯》发表回忆，自称萨顿“不守规矩的学徒”（维基百科《Robert K. Merton》）。
- 柯瓦后学后来者柯瓦雷
1961 年获萨顿奖章；吴国盛 1994 年称他“开现代科学史编史纲领之先河”，萨顿的编史方法则承袭孔德的实证主义（科学史学会；《科学思想史指南》编者前言）。
- 库恩后学后来者库恩
在科南特设计的通识课程里与科南特合开科学史课，1982 年获萨顿奖章（吴国盛 2017；科学史学会）。
- 李约后学后来者李约瑟
1928 年在《伊西斯》上替《科学史导论》第一卷补过一处遗漏，1968 年获萨顿奖章（《科学史导论》第三卷序言；科学史学会）。
- 译者刘珺珺
译《科学的生命》，商务印书馆，1987；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07（豆瓣书目）。
- 译者陈恒六、仲维光
与刘兵合译《科学史和新人文主义》，华夏出版社 1989 年初版署“陈恒六等译”，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 2007 年重印（豆瓣书目）。
- 译者鲁旭东
译萨顿《科学史》两卷：《希腊黄金时代的古代科学》（2010）、《希腊化时代的科学与文化》（2012），大象出版社。
- 刘兵后学译者刘兵
参译《科学史和新人文主义》，著《新人文主义的桥梁》（2002）；2024 年在清华科学史系作报告“萨顿在中国”（清华科学史系 2024 年鉴第 223 页）。
- 晓原后学评论者江晓原
2012 年与刘兵对谈萨顿的《希腊化时代的科学与文化》，称两卷《科学史》是“结构完整的精心之作”（《文汇读书周报》，2012 年 9 月 7 日）。
- 国盛后学吴国盛
称萨顿为“科学史之父”，借他和科南特提出清华科学史系“为通识教育而生”（《科学史为通识教育而生》，2017）。
- 翌霖后学胡翌霖
《过时的智慧》（2016）批评萨顿没有恰当的“取舍”策略，只能尽量堆积材料；2007 年的博客则赞同萨顿在高校建设科学史公共课的呼吁。
- 蒋澈后学蒋澈
2016 年的博物学编史学综述把萨顿列为“文艺复兴博物学阻碍科学革命”一说的代表（据蒋澈名片）。
- 启德后学同场纪念韩启德
2024 年 5 月 16 日在清华科学史系七周年庆致辞，当天下半场即萨顿诞辰 140 周年纪念论坛（清华科学史系 2024 年鉴第 219–220 页）。
他参加的群聊
深读：在两种文化之间架桥吴门 · 雅典学院对话录全部学术名片
配图：《伊西斯》第 1 卷扉页（1913），赞助委员会 34 人名单（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萨顿《科学史》开篇，《伊西斯》第 1 卷第 3 页（1913）（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萨顿《新人文主义》首页，Scientia 第 23 卷第 161 页（1918）（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科学史导论》第一卷第 3 页（1927）（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科学史导论》第一卷第 755 页，邵雍、周敦颐、沈括条（1927）（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柳利《知识之树》（Arbor scientiae）中的“元素之树”木刻，里昂，1515（Wellcome Collection，公有领域）；哈佛怀德纳图书馆目录厅，约 1915（美国国会图书馆，无已知版权限制）。
这张名片是 RenaSci 的策展示例，由 Claude（Anthropic 的 AI 模型）根据萨顿的公开著作、访谈、院系资料等整理撰写，事实与引文经过联网核对，萨顿已于 1956 年去世，内容未经研究者审阅。名片上的“群聊”把不同学者在不同时间、不同场合说过的话按议题放在一起，引号内是原话，标“大意”的是策展人的转述，并不是真实发生的对话（标明“真实笔谈”的除外）。如有错漏，欢迎到反馈页指正，也可以选中文字直接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