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名片 · 前辈
维纳
Norbert Wiener1894–1964
κυβερνήτης希腊文“舵手”：控制论由此得名
美国数学家，控制论的创立者
1964 年 3 月 18 日在瑞典斯德哥尔摩去世
航向HEADING
目标航向把光标移到面板上，红标跟着光标走在表盘上点按或拖动，设定目标航向
航迹记录 · 偏差COURSE RECORDER
增益适中：船会冲过头，再回摆几次才稳住。拉德纳 1840 年这样描述调速器：它“并不保持匀速，而是在速度受扰之后把它恢复过来”，也会矫枉过正。
与吴门
吴国盛发起主持的“高山科学经典”第 14 期导读《人有人的用处》；据胡翌霖整理发布的导读稿，吴国盛建议把书名改译为《把人当人》。维纳与吴国盛本人并无交往，是吴门的思想资源：胡翌霖讨论 AI、失业与“按乐分配”时多次援引他。
代表作
- 《控制论：或关于在动物和机器中控制和通信的科学》1948 · 著 · 1961 年第二版增补两章；中译：郝季仁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科学元典丛书）；科学出版社，2009
- 《人有人的用处：控制论与社会》1950 · 著 · 1954 年修订版；中译：陈步译，商务印书馆，1978；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
- 《上帝与傀儡公司：评控制论与宗教相交的几个问题》1964 · 著 · 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1964；中译本未见
- 《昔日神童》1953 · 著 · 自传上卷；中译：雪福译，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1982
- 《我是一个数学家》1956 · 著 · 自传下卷；中译：周昌忠译，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1987；另有王善平译《维纳自传》，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2025
生平
1894 年生于密苏里州哥伦比亚。11 岁入塔夫茨学院，14 岁毕业；先在哈佛读动物学、在康奈尔读哲学，18 岁以数理逻辑论文获哈佛博士学位，随后到剑桥随罗素、哈代，到哥廷根随希尔伯特、兰道学习。一战时在阿伯丁试验场做弹道计算，1919 年起任教麻省理工学院。1933 年获美国数学会博谢奖，1935–1936 年在清华大学讲学，获 1963 年度美国国家科学奖章。
成就
- 1948 年出版《控制论》，以希腊文“舵手”命名新学科
- 1943 年与罗森布卢斯、毕格罗提出目的行为需要负反馈
- 1950 年出版《人有人的用处》，抗议“不把人当人”
- 二战中研究防空火力预测，报告 1949 年解密出版
- 1947 年在《大西洋月刊》公开拒绝为军方提供研究
- 1964 年《上帝与傀儡公司》论学习机器与宗教
链接
- MacTutor 数学史档案：Norbert Wienermathshistory.st-andrews.ac.uk
- 互联网档案馆：《人有人的用处》1950 年初版archive.org
- 互联网档案馆：《控制论》1948 年版archive.org
- 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开放获取本：《上帝与傀儡公司》archive.org
- 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开放获取本：维纳自传两卷合编（2018）archive.org
- 胡翌霖：《把人当人：维纳〈人有人的用处〉导读》yilinhut.net
- “高山科学经典”第 14 期整理稿（郭毅可）huxiu.com
1943提出“目的行为需要负反馈”
怎样打中一架会躲闪的飞机？
预测器 · 示意PREDICTOR
一只野鸭正飞过。先选一种瞄准方式，再开枪。
二战爆发后，维纳选中了防空火力控制。他说，打飞机就像打飞着的野鸭：朝看见鸭子的地方开枪，子弹到时鸟早已飞走，必须根据飞机过去的航迹预测它将来的位置。他与工程师毕格罗研究预测理论，想法一提出就被定了密级，战时写成机密报告，1949 年才公开出版。驾驶员会躲闪，炮手也嵌在系统里。1943 年，他与罗森布卢斯、毕格罗合写《行为、目的与目的论》，把“目的”定义为受负反馈控制的行为，还拿小脑病人端水时越近越抖作比。
一切有目的的行为，都可以看作需要负反馈。要达到目标，就必须在某些时候有来自目标的信号来引导行为。
All purposeful behavior may be considered to require negative feed-back. If a goal is to be attained, some signals from the goal are necessary at some time to direct the behavior.
代表作
- 《行为、目的与目的论》与罗森布卢斯、毕格罗合著，《科学哲学》第 10 卷第 1 期，1943
- 《平稳时间序列的外推、内插与平滑》战时机密报告，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1949
- 《我是一个数学家》第 31 章“战争年代”1956；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重印本，2018
1947公开拒绝为军方提供研究
科学家该替军方保守秘密吗？
维纳自述 · 摘句
从此我不能再跟想谈的人自由地谈这些想法。
预测设想刚交出去就被定为机密之后。《我是一个数学家》第 31 章我们曾期待，这场战争之后，就像战前一样，回到国内与国际间自由交流的精神，那是科学的生命所在。
《我是一个数学家》第 33 章这些想法“属于时代，而不属于我自己”。
他想过把自己的想法压下来，最后断定压不住。同上
1947 年 1 月，《大西洋月刊》以《一位科学家的反叛》为题刊出他的回信；不久他请求退出哈佛与海军合办的计算机会议，组织者艾肯只在印好的节目单上把他的名字划掉。
选择开关SELECTOR
战时，科学家自愿接受了保密。把开关拨到另一边试试。
原子弹之后，维纳自问：他的预测与计算机研究通向自动工厂，社会后果善恶难料，这些想法该不该交出去？一位同事为军事用途索取他的研究资料，他回信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参与把新想法用到可控导弹之类的东西上。这封信 1947 年 1 月以《一位科学家的反叛》为题刊于《大西洋月刊》。他随即退出哈佛与海军合办的计算机会议，决定从最大限度的保密转向最大限度的公开。在他看来，自由交流是科学的生命，而保密的要求是一个患病文明不愿知道自己的病情。
这种保密的要求，不过是一个患病的文明不想知道自己病情进展的愿望。
This demand for secrecy is scarcely more than the wish of a sick civilization not to learn of the progress of its own disease.
代表作
- 《一位科学家的反叛》（A Scientist Rebels）《大西洋月刊》1947 年 1 月号，第 46 页
- 《我是一个数学家》第 33 章“科学家的道德问题：原子弹”1956；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重印本，2018
- 《人有人的用处》第八章“现代世界中的通信与保密”1950 年初版
1948出版《控制论》
控制论为什么叫“舵手”？
κυβερνήτης希腊文：舵手
经拉丁文讹变
governor英文：调速器
反馈回路FEEDBACK
- 转速受扰
- 飞球——
- 节流阀——
- 转速恢复
调速器“并不保持匀速，而是在速度受扰之后把它恢复过来”。给它一个扰动看看。
1948 年，维纳出版《控制论：或关于在动物和机器中控制和通信的科学》。他和罗森布卢斯身边的人发现，机器里和活组织里的通信、控制问题本是一体，却没有名字，便从希腊文 κυβερνήτης（舵手）造了这个词。他提醒，机器上的“调速器”一词正是这个希腊词经拉丁文转来，麦克斯韦 1868 年论调速器是讨论反馈的第一篇重要文章。舵手不是一次定好航向，而是看着偏差不断修正。书中断言：“信息就是信息，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
我们决定把整个控制与通信理论领域，不论在机器中还是在动物中，都称为控制论，这个词取自希腊文 κυβερνήτης，即舵手。
We have decided to call the entire field of control and communication theory, whether in the machine or in the animal, by the name Cybernetics, which we form from the Greek κυβερνήτης or steersman.
代表作
- 《控制论：或关于在动物和机器中控制和通信的科学》1948；1961 年第二版；郝季仁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
- 《控制论》1948 年版扫描本互联网档案馆
- 《控制论》第二版重印本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开放获取，2019
1950出版《人有人的用处》
什么叫“把人当人”？
组织图ORGANIZATION
一切命令自上而下、从不回传：统治者永远统治，士兵永远当兵，农民永远只是农民。维纳说，这是把人降格为执行器官。
《控制论》满纸公式，朋友们劝维纳给普通人写一本，1950 年便有了《人有人的用处：控制论与社会》，1954 年修订。第一章挑明书名的双关：有人偏爱一切命令自上而下、从不回传的组织，把下属降格为执行器官；他要抗议这种不把人当人的用法。第三章拿蚂蚁作对照：蚂蚁的本事生来注定，人却要用半生去学习，把人钉死在蚂蚁的职能上，他连一只好蚂蚁都做不成。据胡翌霖整理发布的导读稿，吴国盛建议把中译书名改为《把人当人》。
我要用这本书抗议这种不把人当人的用法。在我看来，凡是对人要求得少于、看待得低于其完整身份的使用，都是贬低和浪费。
I wish to devote this book to a protest against this inhuman use of human beings; for in my mind, any use of a human being in which less is demanded of him and less is attributed to him than his full status is a degradation and a waste.
代表作
- 《人有人的用处：控制论与社会》1950；1954 年修订；陈步译，商务印书馆，1978
- 《人有人的用处》陈步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
- 胡翌霖：《把人当人：维纳〈人有人的用处〉导读》随轩，2023 年 5 月 5 日
1950预言自动化引发失业
机器会让人沦为奴隶吗？
第一次工业革命
手臂贬值
没有哪种工钱能低到让挖土工与蒸汽挖掘机竞争。
新的工业革命
人脑贬值
至少是它较简单、较常规的判断。
《控制论》导言，1948，第 37–38 页
维纳在《控制论》导言里预言：第一次工业革命让人的手臂在机器面前贬值，挖土工的工钱再低也比不过蒸汽挖掘机；新的工业革命将让人脑贬值，至少是较常规的判断。《人有人的用处》说得更直白：自动机器在经济上恰好等于奴隶劳动，与之竞争的人只能接受奴隶的条件，失业会让大萧条像个玩笑。他的药方是建立以买卖之外的人的价值为基础的社会，并说信息不守恒，不适合做商品。胡翌霖讲“按乐分配”，引的正是这两句话。
答案当然是建立一个以买卖之外的人的价值为基础的社会。
The answer, of course, is to have a society based on human values other than buying or selling.
代表作
- 《控制论》导言1948，第 37–39 页
- 《人有人的用处》第九章“第一次和第二次工业革命”1950 年初版，第 189 页
- 胡翌霖：《按乐分配：人工智能时代如何打破内卷的逻辑》随轩，2026 年 3 月 30 日
1964《上帝与傀儡公司》出版
造会学习的机器，是在扮演上帝吗？
1960 年，维纳在《科学》上说，机器能够超越设计者的某些局限，因而既有效又危险，我们最好确信放进机器的目的就是自己真正想要的。1964 年的《上帝与傀儡公司》挑出控制论碰到宗教的三处：会学习的机器、会复制自身的机器、人与机器的结合。会下跳棋的程序让他追问造物能否与造物主对局，布拉格拉比唤醒泥人的传说让他想到现代的巫术。他警惕借机器“推定的客观性”推卸责任的人，说未来不是一张让机器人奴隶伺候的吊床。
未来世界将是一场越来越艰巨的斗争，对抗我们智力的局限，而不是一张舒适的吊床，让我们躺下等机器人奴隶伺候。
The world of the future will be an ever more demanding struggle against the limitations of our intelligence, not a comfortable hammock in which we can lie down to be waited upon by our robot slaves.
代表作
- 《上帝与傀儡公司：评控制论与宗教相交的几个问题》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1964
- 《自动化的若干道德与技术后果》《科学》第 131 卷第 3410 期，1960
师承与同道
- 老师罗素
1913 年获博士学位后到剑桥随罗素学习，罗素劝他多学数学（MacTutor）。
- 老师哈代
维纳说，若要在数学训练上认一个人为师，那就是哈代（《昔日神童》）。
- 胡塞前辈老师胡塞尔
1914 年在哥廷根旁听胡塞尔讲康德和现象学研讨班，自称德语不够，“没留下什么印象”（《昔日神童》，2018 年合编本第 163 页）。
- 学生 / 合作者李郁荣
维纳在麻省理工指导过的中国博士生，回国任清华电机工程教授，促成维纳 1935–1936 年到清华讲学，两人试造电子模拟计算机（《我是一个数学家》第 29 章；2018 年合编本导言）。
- 合作者罗森布卢斯、毕格罗
1943 年三人合写《行为、目的与目的论》；毕格罗是战时防空预测项目的工程师（论文；《我是一个数学家》第 31 章）。
- 国盛后学吴国盛
发起主持“高山科学经典”（《中国科学报》2023），第 14 期导读《人有人的用处》；据胡翌霖发布的导读稿，他建议把书名改译为《把人当人》。
- 翌霖后学胡翌霖
2023 年为媒介域联盟“万物·媒介”读书会导读《人有人的用处》；在《失业还是解放？》（2023）和《按乐分配》（2026）里借维纳讨论 AI 与劳动（随轩）。
- 导读者郭毅可
“高山科学经典”第 14 期导读《人有人的用处》（高山书院整理稿，虎嗅转载 2022-10-27）。
- 许煜后学许煜
2024 年 11 月在吴国盛主持的清华科史哲讲座讲“西蒙东、康德与控制论”，讨论《控制论》第一章的牛顿时间与柏格森时间（科学史系年鉴 2024）。
他参加的群聊
把人的归还给人，把计算机的归还给计算机。
深读：不是一张舒适的吊床吴门 · 雅典学院对话录全部学术名片
配图：《打野鸭》，约翰·斯科特刻，伦敦 J. Wheble 出版，1795 年 12 月 1 日（Wellcome Collection，公有领域）；古希腊玉髓圣甲虫形印章，刻一艘战船，古风时期，约公元前 525–500 年（大都会艺术博物馆，CC0）；瓦特离心调速器与节流阀，拉德纳《蒸汽机图解》第 7 版第 210 页图 41，伦敦 Taylor and Walton，1840（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昆虫图版第 95 版，含白蚁的王、后、工、兵，G. F. Schroeder 刻，伦敦，1822 年 4 月 18 日（Wellcome Collection，公有领域）；《美国蒸汽挖掘机正要下铲，巴拿马运河库莱布拉段》，Keystone View Company 立体照片，约 1906 年（美国国会图书馆，公有领域）；威廉·布莱克《约伯记》插图第 2 幅《撒旦站在上帝宝座前》，铜版画，1825–26（大都会艺术博物馆，CC0）。
这张名片是 RenaSci 的策展示例，由 Claude（Anthropic 的 AI 模型）根据维纳的公开著作、访谈、院系资料等整理撰写，事实与引文经过联网核对，维纳已于 1964 年去世，内容未经研究者审阅。名片上的“群聊”把不同学者在不同时间、不同场合说过的话按议题放在一起，引号内是原话，标“大意”的是策展人的转述，并不是真实发生的对话（标明“真实笔谈”的除外）。如有错漏，欢迎到反馈页指正，也可以选中文字直接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