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名片 · 前辈
席泽宗
Xi Zezong1927–2008
天文学史家，《古新星新表》作者，中国科学院院士
2008 年 12 月 27 日在北京去世
- 《古新星新表与科学史探索》2002
- 《科学史十论》2003
- 《中国历史上的宇宙理论》1975
与吴门
为吴国盛《科学的历程》第二版（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作序；2004 年经他引荐，吴国盛任中国科学技术史学会副理事长（《人民日报》2018）。他那一代的科学史面向中国古代、分科治史，吴国盛则主张走向“科学史家的科学史”。
| 号 | 年代 | 问题 | 记录 / 原话 |
|---|---|---|---|
| 1 | 1955 | 古书里的“客星”有什么用？ | 出天关东南可数寸，岁余稍没 《宋史》 |
| 2 | 1981 | 肉眼能看见木星的卫星吗？ | 其状甚大有光，若有小赤星附于其侧 《开元占经》引甘德 |
| 3 | 1985 | 中国古代天文学有什么特点？ | 天文学家被看作天象的解释者 新德里，1985 |
| 4 | 1996 | 近代科学非得从希腊来吗？ | 欧洲人吸收希腊文化是从 12 世纪开始的 1996 年的对话 |
| 5 | 2004 | 科学史该由谁来写？ | 要在十年内把所有研究人员都培养成有成就的工作人员 十年计划 |
| · | 师承与同道 | 江晓原、吴国盛、李约瑟…… |
1927 年生于山西垣曲。1951 年毕业于中山大学天文系，先在中国科学院编译局工作，1954 年起专职研究天文学史，1957 年参与创建中国自然科学史研究室。1983–1988 年任自然科学史研究所所长，1994–2004 年任中国科学技术史学会理事长。1991 年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1993 年当选国际科学史研究院院士。夏商周断代工程首席科学家之一。
成就
- 1955 年发表《古新星新表》，考订 90 次新星和超新星记录
- 1965 年与薄树人补入朝日史料，次年英译载于美国《科学》
- 1981 年论证甘德在公元前 364 年用肉眼看见了木卫
- 1957 年参与创建中国自然科学史研究室
- 1996 年启动的夏商周断代工程中任首席科学家之一
- 2007 年第 85472 号小行星被命名为“席泽宗星”
著作
- 《古新星新表与科学史探索》2002 · 著 · 席泽宗院士自选集，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
- 《科学史十论》2003 · 著 · 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北京大学出版社，2020
- 《中国历史上的宇宙理论》1975 · 著 · 与郑文光合著，人民出版社，1975
- 《中国科学技术史·科学思想卷》2001 · 编 · 主编，科学出版社，2001；2007 年获郭沫若中国历史学奖二等奖
- 《席泽宗口述自传》2011 · 著 · 郭金海访问整理，湖南教育出版社，2011
- 《席泽宗文集》2021 · 著 · 六卷，陈久金主编，科学出版社，2021
链接
- 中国科学院英文网：席泽宗讣告english.cas.cn
- 自然科学史研究所：《席泽宗：在古籍中“看星星”的院士》ihns.ac.cn
- 江晓原：《〈席泽宗口述自传〉序》（爱思想）aisixiang.com
- NASA JPL 小天体数据库：85472 Xizezongssd.jpl.nasa.gov
- Science 1966：Ancient Oriental Records of Novae and Supernovaedoi.org
1955发表《古新星新表》
古书里的“客星”有什么用？
20 世纪 40 年代，天文学家证认出蟹状星云是 1054 年超新星的遗迹，1949 年又发现它是很强的射电源。超新星会不会留下射电源？要检验，只能翻古代记录。1953 年苏联科学院请中国天文学家整理，席泽宗 1955 年发表《古新星新表》，考订从殷代到 1700 年的 90 次新星和超新星记录。1965 年他与薄树人补入朝鲜、日本史料，次年全文译载于美国《科学》。李约瑟说，他的新表取代了此前的各种表。
从记录到射电源
《宋史》：至和元年五月己丑，客星“出天关东南可数寸”。按记录，它在天关星东南几寸的地方。“岁余稍没”：过了一年多，它渐渐暗下去，看不见了。20 世纪 40 年代初，天文学家证认出金牛座的蟹状星云就是 1054 年超新星爆发的遗迹。它在天关星的西北，与记录的“东南”方向相反；薄树人后来以《宋会要》中“客星不犯毕”的记载，论证“东南”之说有误。1949 年又发现它是很强的射电源。超新星爆发会不会形成射电源？这类天象极为罕见，要检验，只能借助古代长期积累的记录。1955 年的《古新星新表》考订了从殷代到 1700 年的 90 次新星和超新星记录。
右上的放大图：罗伯茨（Isaac Roberts）1895 年 1 月 25 日用 20 英寸反射望远镜拍摄的蟹状星云（M1），曝光 60 分钟，见他的《恒星、星团和星云照片选》第 2 卷（1899）图版 XXVI；此处以负片显示。那时还没有人知道它就是 1054 年的客星。
历史上的东方文明决不是只能陈列于博物馆之中，它在现代科学的发展中正在起着并且继续起着重要的作用。
代表作
- 《古新星新表》《天文学报》，1955
- 《Ancient Oriental Records of Novae and Supernovae》与薄树人合作，Science 第 154 卷，1966（1965 年中文论文的英译）
1981发表甘德发现木卫的论文
肉眼能看见木星的卫星吗？
《开元占经》引战国时甘德的记录：木星“甚大有光，若有小赤星附于其侧”。伽利略 1610 年用望远镜发现木卫后，人们以为木卫只能用望远镜看到，这条史料常被放过。席泽宗 1957 年就留意到它，多年后在弗拉马利翁和洪堡的著作里读到肉眼可见木卫的说法和实例，推算出甘德所记是公元前 364 年夏天的天象。1981 年论文发表后，北京天文馆、河北兴隆的青少年和北京天文台的观测都支持了他的结论。
肉眼，还是望远镜？
望远镜里，木星两旁的卫星一颗颗分明。伽利略 1610 年用望远镜发现木卫以后，认为木卫只能用望远镜才看得到的说法深入人心。
席泽宗把结论交给观测检验：北京天文馆在天象厅做了模拟观测，自然科学史研究所组织青少年在河北兴隆实地观测，北京天文台在望远镜上加光阑模拟人眼，结果都表明，条件良好时木卫可用肉眼看到。这里的视场、光晕和卫星的走动都只是示意。
处处留心即学问。如欲办成一事，要经常把各种其它事与此联系。所以也要关心旁的事，这样可获得启发。
代表作
- 《伽利略前二千年甘德对木卫的发现》《天体物理学报》，1981；英译载 Chinese Astronomy and Astrophysics 第 5 卷，1981
1985新德里国际天文学联合会讨论会
中国古代天文学有什么特点？
1985 年，席泽宗在新德里的国际天文学联合会讨论会上讲中国古代天文学的特点。在中国，天文学出于农业和星占的需要，走了与希腊很不相同的路；竺可桢概括过实用和持久两点，他认为实用更重要。天象被当作战争、国运、年成和宫廷行止的征兆，天文学家是天象的解释者，不追求为科学而科学，所以中国天文学与封建社会紧密相连，不能指望它变成近代天文学。晚年他是夏商周断代工程的首席科学家之一。
| 1966 | 敦煌星图（S.3326） | 现存最古老、星数最多的星图。李约瑟 1959 年刊布了其中四分之一；席泽宗考订全图，证认出 1359 颗星。 |
|---|---|---|
| 1973 年出土 | 马王堆帛书《五星占》 | 整理考释，证实它约写于公元前 170 年，比《淮南子·天文训》《史记·天官书》都早。 |
| 1996–2000 | 夏商周断代工程 | 首席科学家之一，主持天文课题。简本把武王伐纣定在公元前 1046 年；据陈久金转述，他说工程完成的只是“阶段性成果，还不能说得出了最后的结论”。 |
这里天文学对统治者起着制约作用，天文学家被看作天象的解释者。
Here astronomy played a check on the ruler, and astronomers were regarded as interpreters of celestial signs
代表作
- 《The Characteristics of Ancient China’s Astronomy》History of Oriental Astronomy，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7，第 33–40 页
- 《中国历史上的宇宙理论》与郑文光合著，人民出版社，1975
1996发表关于李约瑟难题的对话
近代科学非得从希腊来吗？
1996 年，席泽宗发表《关于“李约瑟难题”和近代科学源于希腊的对话》，说先秦诸子著作中的自然知识总和起来比希腊哲学家还多，欧洲吸收希腊文化从 12 世纪才开始，近代科学是在反对古希腊科学的斗争中诞生的。2008 年，他又认为李约瑟对爱因斯坦“西方科学两大基础”之说的批评“不是没有道理的”。许良英撰文商榷，刘华杰、胡翌霖也不同意；吴国盛则认为，科学根源于希腊人对自由人性的追求。
记录 37 次，预告 1 次
孔子在《春秋》里记录日食 37 次
泰勒斯预告过公元前 585 年的一次日食
席泽宗 1996 年说，先秦诸子著作中的自然知识“总和起来比他们（指希腊哲学家）还多”：泰勒斯预告过公元前 585 年的一次日食，孔子在《春秋》里却记录了 37 次日食。许良英撰文商榷：“预告”日食与“记录”日食是两个层次的知识，泰勒斯预告一次，知识水平远高于孔子记录 37 次。
不同意的还有刘华杰；2006 年，胡翌霖在博客里写道，他很同意刘华杰的观点。吴国盛走得更远：在他看来，科学根源于希腊人对自由人性的追求。
欧洲人吸收希腊文化是从 12 世纪开始的，……近代自然科学则是在反对古希腊科学的激烈斗争中诞生的。
代表作
- 《关于“李约瑟难题”和近代科学源于希腊的对话》1996（原刊待核）
- 《欧几里得〈几何原本〉的中译及其意义》《科学文化评论》2008 年第 2 期
2004引荐吴国盛任学会副理事长
科学史该由谁来写？
席泽宗那一代的科学史在国家规划里建起，按学科分组，面向中国古代。吴国盛 1999 年起主张科学史从理学学科走向史学学科，2004 年说“科学史家的科学史”已经压倒了“科学家的科学史”。可席泽宗一直提携这位后辈：2002 年为《科学的历程》第二版作序，2004 年引荐他任中国科学技术史学会副理事长。他自己也看重育人，曾提出十年内把所有研究人员都培养成有成就的工作人员。
两代人
席泽宗那一代
1957 年起的研究室（所），按学科分组
- 数学
- 天文
- 物理化学
- 地理
- 生物
- 技术
“分科治史”，目标是“发掘整理祖国科学遗产与成就”，研究面向中国古代。吴国盛 2017 年的回顾
- 2002为吴国盛《科学的历程》第二版作序
- 2004引荐吴国盛任中国科学技术史学会副理事长
吴国盛
科学史走向史学
- 1999恢复科学史的史学性质，研究也不应只集中在中国古代
- 2004“‘科学史家的科学史’已经压倒了‘科学家的科学史’”
- 2007科学史学科“应该由理学学科走向到史学学科”
两代人的分歧是真实的，提携也是真实的。
要在十年内把所有研究人员都培养成有成就的工作人员。
代表作
- 《科学史十论》复旦大学出版社，2003；北京大学出版社，2020
- 《科学的历程》第二版序吴国盛著，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
师承与同道
2007 年，北京天文台施密特 CCD 小行星项目 1997 年在兴隆发现的第 85472 号小行星被命名为“席泽宗星”，命名说明特别提到 1955 年的《古新星新表》。表里的最后一行，是后人替他记下的。
- 前辈竺可桢
中国科学院副院长，1957 年创议成立中国自然科学史研究室（研究所“历史沿革”）；把《古新星新表》与《中国地震资料年表》并列为两项重要成果（江晓原序）；席泽宗 1985 年的报告从他 1951 年概括的两个特点讲起。
- 前辈李俨
数学史家，中国自然科学史研究室首任主任（研究所“历史沿革”）。
- 合作者薄树人
1965 年合作发表中朝日三国古代新星纪录表，次年英译载于 Science（江晓原序；PubMed 17778798）。
- 合作者郑文光
合著《中国历史上的宇宙理论》（人民出版社，1975）。
- 同门叶叔华
大学同学，后任上海天文台台长；经席泽宗推荐，江晓原 1984 年到上海天文台工作（江晓原序）。
- 同事陈久金
比他小 12 岁的同事，六卷本《席泽宗文集》主编（研究所网站所载陈久金文字）。
- 李约前辈同行李约瑟
1956 年席泽宗把李约瑟等人的《中国天文钟》译成中文；李约瑟称他的古新星表已取代此前的各种表（《中国科学技术史》第 3 卷第 425 页）；2008 年他认为李约瑟对爱因斯坦的批评“不是没有道理的”（许良英文转引）。
- 晓原后学学生江晓原
1982 年春入门的开门弟子，中国第一位天文学史专业博士；此后 18 年席泽宗才正式招到第二个学生（江晓原序）。
- 国盛后学吴国盛
席泽宗为其《科学的历程》第二版作序（2002），2004 年引荐其任中国科学技术史学会副理事长（《人民日报》2018）；吴国盛主张科学史“由理学学科走向到史学学科”。
- 商榷者许良英
撰文《是爱因斯坦错了还是李约瑟错了？——与席泽宗先生商榷》，批评他 1996 年与 2008 年的论点（爱思想转载）。
- 华杰后学商榷者刘华杰
在《殿里供的并非都是佛》（2004）中反驳近代科学兴起与希腊关系不大的论点（据胡翌霖 2006 年博文）。
- 翌霖后学评论者胡翌霖
2006 年在博客中赞同刘华杰对席泽宗这一论点的反驳（随轩，2006 年 2 月 27 日）。
他参加的群聊
配图：《宋史》卷五十六书页，《四库全书》本：“至和元年五月己丑，出天关东南可数寸，岁余稍没”（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罗伯茨（Isaac Roberts）摄蟹状星云（M1），1895 年 1 月 25 日；《恒星、星团和星云照片选》第 2 卷（1899）图版 XXVI，本页以负片显示（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开元占经》卷二十三书页，《四库全书》本，甘德“其状甚大有光，若有小赤星附于其侧”一条，两页拼接（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伽利略《星际信使》，法兰克福印本，1610，第 19 页的木星与卫星位置图（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北京观象台的铜仪，照片右下角署“T. Child 1875”（Wellcome Collection，公有领域）。
这张名片是 RenaSci 的策展示例，由 Claude（Anthropic 的 AI 模型）根据席泽宗的公开著作、访谈、院系资料等整理撰写，事实与引文经过联网核对，席泽宗已于 2008 年去世，内容未经家属或学生审阅。名片上的“群聊”把不同学者在不同时间、不同场合说过的话按议题放在一起，引号内是原话，标“大意”的是策展人的转述，并不是真实发生的对话（标明“真实笔谈”的除外）。如有错漏，欢迎到反馈页指正，也可以选中文字直接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