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秀山
Ye Xiushan
1935—2016
“哲学无他，学以致思也。”叶秀山对自己治学的总结，据《人民日报海外版》2006 年专访
哲学家、美学家。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首届学部委员。治西方哲学，从前苏格拉底一直读到海德格尔；也是京剧票友，写书法美学。
1952–1956 年就读北京大学哲学系，毕业论文在郑昕指导下写康德。1956 年分配到中国科学院（后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西方哲学史组，在贺麟指导下研读德国古典哲学，工作至 2015 年 5 月退休；历任研究员、社科院研究生院哲学系主任、所学术委员会主任，并任清华大学双聘教授。1980–1982 年在纽约州立大学奥伯尼校区进修。2006 年当选社科院首批学部委员，曾任第八至十届全国政协委员。
- 1982 年出版《前苏格拉底哲学研究》，1986 年续出苏格拉底研究
- 1988 年出版《思·史·诗》，系统研究现象学与存在哲学
- 2004–2005 年与王树人总主编 8 卷本学术版《西方哲学史》
- 2006 年当选中国社会科学院首批学部委员
- 1962、1988 年以笔名“秋文”出版两部京剧专著
- 2018 年遗著《哲学的希望》出版，次年 12 卷《叶秀山全集》问世
哲学所讣告《叶秀山先生生平》哲学所“历史名家”页（附论著目录）访谈：哲学是一门通学（2003）自述：我是怎样喜欢起哲学来的爱思想·叶秀山专栏《叶秀山全集》及藏书展（清华图书馆）
开锣会放一段锣鼓点（由浏览器合成）。这张名片是 RenaSci 的策展示例，由 AI 根据公开资料整理，未经叶秀山的家属或学生审阅。
第一出
听戏，听的是什么？
1962笔名秋文出版《京剧流派欣赏》
叶秀山少年时在上海的票房学过唱，在北大当过学生京剧社社长。做美学时，他认定要有一门艺术作“基地”，选的就是京剧。1962 年，他以笔名“秋文”出版《京剧流派欣赏》，用“气势”与“韵味”给各派画像：余叔岩一派以韵味胜，高庆奎一派以气势胜，好的演唱要气、韵结合，不可偏废。1988 年的《古中国的歌》再从咬字、行腔讲到唱工的历史。后来他说，观众进剧场，不全是看故事，也不全是看名角，而是看名角怎样“表演”这件有诗意的事。
观众到剧场去……主要的是去看“梅兰芳如何演杨贵妃”，是去看梅兰芳的“表演”。
《中国艺术之“形而上”意义》，《中国文化》第 15–16 期合刊
进剧场，看的是——
叶秀山的回答：去看名角怎样“表演”这件有诗意的事。故事和名角都在其中，看的却是表演本身。
- 流派
- 气势与韵味
- 表演
- 美学基地
- 《京剧流派欣赏》（署名秋文）上海文艺出版社，1962
- 《古中国的歌：叶秀山论京剧》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7（收《古中国的歌——京剧演唱艺术赏析》，1988）
追问
第二出
哲学从哪里开始？
1982《前苏格拉底哲学研究》出版
“文革”后期，叶秀山在外文旧书店买到一本《希腊文初阶》，学了下来；罗念生听说后，专门送来一本附练习答案的课本，他下班后照着做练习，还试译色诺芬和柏拉图。他研究前苏格拉底哲学的理由是“冤有头，债有主”：哲学追问本源，它自己也有本源，文明初开时问题暴露得更清楚。1982 年的《前苏格拉底哲学研究》从米利都学派写到智者；1986 年的《苏格拉底及其哲学思想》把“认识你自己”读作从“自然”到“自我”的转变。他后来坦言，写完这两本便“不敢往下写了”。
哲学研究的是一种本源性的本质，但它自己也是有本、有源的，在人类文明初开的阶段，问题会暴露得更清楚些。
《我是怎样喜欢起哲学来的》（自述；爱思想 2019 年转载）
- 始基
- 本源
- 认识你自己
- 辩证法
- 《前苏格拉底哲学研究》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2
- 《苏格拉底及其哲学思想》人民出版社，1986
追问
第三出
写字为什么是艺术？
1987《书法美学引论》出版
“文革”中听不成戏，叶秀山一度“只做一件事：写字”，翻来覆去写毛泽东诗词。字没练好，问题却想了一串：西方为什么没有独立的书法艺术？书法与绘画、音乐、舞蹈有何不同？在干校，他把想法写在夹进语录本的小纸片上，1972 年回京后贴到大稿纸上修改，成了《论书法艺术的特征》；1987 年出版《书法美学引论》。他的回答是：书法形式最单纯，淡化了写“什么”，突出了“写”本身，把时间凝固在空间里，所以最有“形而上”的意味。
从某种意义来说，书法因其单纯性而最具有“形而上”的意味。
《中国艺术之“形而上”意义》，《中国文化》第 15–16 期合刊
看笔顺，也可以照着描一遍
笔顺数据来自开源的 Make Me a Hanzi。
- 书法
- 单纯性
- 形而上
- 凝固的舞蹈
- 《书法美学引论》宝文堂书店，1987
- 《说“写字”：叶秀山论书法》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7
- 《中国艺术之“形而上”意义》《中国文化》第 15–16 期合刊；爱思想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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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出
思、史、诗怎样相通？
1988《思·史·诗》出版
1980 年赴美进修后，叶秀山下决心补读现代哲学，“把古代和现代的问题统一起来考虑”。1988 年出版的《思·史·诗——现象学和存在哲学研究》，从卡西尔、胡塞尔、黑格尔写到海德格尔、雅斯贝斯、萨特和杜弗朗。哲学所的讣告说，这本书标志他真正进入了“第一哲学”，开始借哲学史思考哲学问题本身。书末附录比较海德格尔的“存在”与老子的“道”：中西哲学不只需要“比较”，更需要“交往”；“存在”为“明”，“道”为“玄”，一是后主体性的存在论，一是前主体性的存在论。
海德格尔之“存在”为“明”，老子之“道”为“玄”。
《在“交往”的路上》，收入《思·史·诗》，1988
给舞台换一种光
- 现象学
- 存在与道
- 比较与交往
- 第一哲学
- 《思·史·诗——现象学和存在哲学研究》人民出版社，1988
- 《在“交往”的路上》（《思·史·诗》附录）人民出版社，1988；爱思想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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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出
美在哪里？
1991《美的哲学》出版
《美的哲学》（1991）不从“美是什么”的定义入手，而从人和世界的关系入手。叶秀山认为，人最先生活在一个充满意义和诗意的基本经验世界里；科学技术按概念和效用组织世界，这个世界就被“掩盖”了。艺术用舞台和画框划出“另一个世界”，提醒人们回到被遗忘的生活世界。所以“花之美”就在“花之红”中：诗人把杏花和人面的“红”强调出来，把“真”的世界显示出来，就是美。后来他坦言，这本名为美学的书，主要在谈哲学。
艺术世界帮助并“迫使”我们回到、守护那基本的生活的世界
《美的哲学》，1991
- 生活世界
- 另一个世界
- 意义
- 诗意
- 《美的哲学》人民出版社，1991
- 《人及其世界——“人诗意地存在着”》（节选）选自《美的哲学》，1991；爱思想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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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出
哲学是一门科学吗？
2006《哲学要义》出版
叶秀山认为哲学是一门科学，但他说的科学是希腊意义上的“自由的知识”：科学暂时摆脱实用，技术永远受功利左右，哲学则是“更进一步的自由”。2004 年，他为学术版《西方哲学史》写的总论有一节就叫“哲学作为一门科学”；2006 年的《哲学要义》来自他给北大新生讲的“哲学导论”，书中专问“哲学何以是一门科学”。在他看来，哲学需要灵性，却不是灵感的产物，有概念、有理路，所以可教可学。当年听课的新生胡翌霖，就在课程论文里同他商榷。
做哲学虽然需要“灵性”，但哲学不是“灵感”的产物，因而在原则上如同其他科学一样是人人可学、可做的。
《哲学的“未来”观念》，2005
- 自由的知识
- 科学与技术
- 可教可学
- 概念体系
- 《哲学要义》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06
- 《西方哲学史（学术版）》第一卷“总论”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
- 《科学·宗教·哲学》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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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出
为什么绕不开康德？
2013《启蒙与自由》出版
叶秀山的毕业论文写康德，此后做希腊、做现象学、做法国哲学，最后总回到康德和黑格尔。他劝学生从德国古典哲学入手：那是哲学作为学科最成熟的形态，读懂它，再读海德格尔和“后现代”才有来路；开头难一些，以后碰到难读的书就不怕了。2013 年，学生督促他把数十年论康德的文章编成《启蒙与自由》。他那本在美国买的英文版《纯粹理性批判》，一直读到装订线翻破。同事们叫他“哲学所的康德”，也因为他作息像康德一样准时。
我一辈子都在念，但还是觉得没有念透
谈《纯粹理性批判》；《哲学是一门通学——访叶秀山研究员》，2003
- 德国古典哲学
- 批判
- 启蒙
- 自由
- 《启蒙与自由：叶秀山论康德》江苏人民出版社，2013
- 《与新生谈读哲学书》收入《叶秀山文集》；爱思想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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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出
中国哲学的机遇在哪里？
2018遗著《哲学的希望》出版
叶秀山最后一个课题是“欧洲哲学的历史发展与中国哲学的机遇”，2010 年获国家社科基金重点资助：上编从古希腊写到列维纳斯，下编从《易经》、老庄、董仲舒写到周敦颐、张载。他认为，欧洲哲学是追求自由的科学，到 20 世纪陷入困境；中国哲学的“形而上”早熟，却缺少知识论，地上的科学难以积累。欧洲的困境正是中国哲学吸收他人之长、补充自己的机遇。书稿只差论朱熹的一章，他就去世了；遗稿由王齐编成《哲学的希望》，2018 年底出版。
地不分南北，人不分东西，哲学只有一个，哲学肯定是单数的。
《哲学是一门通学——访叶秀山研究员》，2003
- 自由
- 知识论
- 会通
- 日落与朝霞
- 《哲学的希望：欧洲哲学的发展与中国哲学的机遇》江苏人民出版社，2018
- 《中西智慧的贯通》江苏人民出版社，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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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
他把问题交给了谁？
叶秀山在北大随郑昕写康德，在哲学所随贺麟读德国古典哲学，跟罗念生自学希腊文；他的博士生里有黄裕生、吴国盛。吴国盛又带出了张卜天、胡翌霖、蒋澈、刘铮。几代人做的学问各不相同，交接的方式也不同。
- 郑昕老师
北大毕业论文“批判康德的不可知论”的指导教师，曾在家中用小黑板给他补课三晚（叶秀山自述）。
- 贺麟老师
把他要到哲学所西方哲学史组，对他说“你先在这里学一年哲学史”，并指导他研读德国古典哲学（自述；哲学所讣告）。
- 张岱年老师
北大“中国哲学史”授课教师；叶秀山说自己对中国哲学史的轮廓知识“全是张先生那门课的基础”（自述）。
- 罗念生老师
“文革”后期主动送来希腊文课本和练习答案；叶秀山自称“不敢说是罗先生的学生”（自述）。
- 王朝闻同事
1961 年起主编高校教材《美学概论》，叶秀山在编写组近四年，自述这段工作“把我真的推到哲学这个基地上来”。
- 王树人同事
与叶秀山共同总主编 8 卷 11 册学术版《西方哲学史》（2004–2005）。
- 黄裕生学生
1992–1995 年随叶秀山攻读博士；与他合编“纯粹哲学”丛书，又与吴国盛等编成《叶秀山全集》（清华新闻网；清华图书馆）。
- 吴国盛学生
1995–1998 年在职随叶秀山读西方哲学博士；把师生关系比作欧多克索斯之于柏拉图（澎湃新闻 2020；2013 年研讨会发言）。
- 王齐同事
哲学所同事，编校《启蒙与自由》（2013），并把遗稿编成《哲学的希望》（研讨会记录；张志伟文）。
- 胡翌霖学生
2004 年在北大听他讲“哲学导论”，在课程论文里与他商榷“哲学是科学”，后来写道“叶秀山的教导是没有错的”（随轩博客）。
- 康德思想资源
毕业论文写康德；他说《纯粹理性批判》“我一辈子都在念，但还是觉得没有念透”（《哲学动态》2003 年访谈）。
- 海德格尔思想资源
与康德并列为对他影响较大的两位哲学家；《思·史·诗》以他为中心，附录比较“存在”与老子的“道”。
- 柏格森思想资源
《时间与意志自由》在他手边四十年、读了不知多少遍；去世当晚案头仍摊着《材料与记忆》（《做哲学的辛苦》；赵广明文）。
深读：哲学无他，学以致思（学术小传）学生吴国盛的学术名片全部学术名片
这张名片是 RenaSci 的策展示例，由 Claude（Anthropic 的 AI 模型）根据叶秀山的公开著作、访谈、院系资料和纪念文章整理撰写，事实与引文经过联网核对，他已于 2016 年去世，内容未经家属或学生审阅。如有错漏，欢迎到反馈页指正，也可以选中文字直接批注。
舞台上的“一桌二椅”是京剧的老规矩：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摆法一变，就是另一处所在。名片里的桌椅是示意，图注只说摆法。台上的画来自 Wellcome Collection，均为公有领域；写字一屏的笔顺数据来自开源项目 Make Me a Hanzi，由 Hanzi Writer 绘制。
RenaSci 学术名片：不罗列论文，而以问题为线索，策展一位学者的思想与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