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名片 · 同行
张祥龙
Zhang Xianglong1949–2022
“我的哲学起点，就在这黑暗与光明的交接处。”张祥龙《〈张祥龙文集〉总序》，2021
现象学家、儒家哲学学者，以海德格尔与中国天道相互阐释
2022 年 6 月 8 日在北京逝世，享年 73 岁
与吴门
吴国盛 1999 年回北大哲学系任教，与他同事多年。2016 年他撰文商榷《什么是科学》；2021 年论“适生科技”，引吴国盛“技术是汪洋，科学是孤岛”而另作结论。2023 年吴国盛在其逝世一周年纪念会上作主题报告。
七个问题
生平
1949 年 8 月生于香港九龙。七十年代中期随贺麟读斯宾诺莎与德国古典哲学。1978 年入北京大学哲学系（七七级），1982 年毕业；1988 年获托莱多大学哲学硕士，1992 年获纽约州立大学布法罗分校哲学博士。1992 年 7 月起任教于北大外国哲学研究所，1999 年起任北大哲学系教授，曾任北大现象学研究中心主任、国际中西哲学比较学会会长；2012 年起任山东大学人文社科一级教授，2017 年受聘中山大学哲学系（珠海）讲座教授。
链接
- 爱思想：张祥龙学术专栏aisixiang.com
- 北京大学哲学系：张祥龙（离退休人员页）phil.pku.edu.cn
- 《中华读书报》2016-11-16：中国在什么意义上有或者没有科学epaper.gmw.cn
- 爱思想：适生科技与高科技（《江海学刊》2021 年第 3 期）aisixiang.com
- 儒家网：《张祥龙文集》研讨会暨逝世一周年纪念会综述（2023）rujiazg.com
- 豆瓣：《张祥龙文集》丛书页（含作者总序）book.douban.com
- 澎湃新闻：北大哲学系教授张祥龙逝世（2022）thepaper.cn
要事
- 1996 年出版《海德格尔思想与中国天道》，以“缘在”译 Dasein
- 2001 年出版《从现象学到孔夫子》，以“时”重读孔子
- 2016 年撰文商榷《什么是科学》：中国古代可以是另一种范式的科学
- 2017 年出版《家与孝》，论孝是人类独有的时间意识
- 2021 年提出“适生科技”，主张制定“科技反垄断法”
- 2022 年起商务印书馆出版其生前自编的十六卷《张祥龙文集》
著作
- 《海德格尔思想与中国天道：终极视域的开启与交融》1996 · 著 ·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三联·哈佛燕京学术丛书），1996；三联学术经典版，2007；商务印书馆《张祥龙文集》第 1 卷，2022
- 《海德格尔传》1998 · 著 · 河北人民出版社，1998；商务印书馆，2017
- 《从现象学到孔夫子》2001 · 著 · 商务印书馆，2001
- 《思想避难：全球化中的中国古代哲理》2007 · 著 · 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
- 《孔子的现象学阐释九讲：礼乐人生与哲理》2009 · 著 ·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
- 《家与孝：从中西间视野看》2017 · 著 ·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7
- 《中西印哲学导论》2022 · 著 · 北京大学出版社，2022
- 《张祥龙文集》2022 · 著 · 商务印书馆，十六卷，2022 年起陆续出版
1996出版《海德格尔思想与中国天道》
海德格尔与天道能相通吗？
1996 年，张祥龙出版《海德格尔思想与中国天道》，把海德格尔放在印度和中国古代思想旁边读。他把 Dasein 译作“缘在”，认为海德格尔与天道相通的地方，在于两边都不把终极之物当作现成的对象，而让它在境域中构成；书里专章讲《孙子兵法》的“势域”，讲庄子的“天机与机械”。后来他还指出，海德格尔 1930 年的手稿里引过《老子》第二十八章“知其白，守其黑”。1998 年，陈嘉映在《读书》撰文称赞此书，同时反对把中、印、西排出高低座次。
与西方和印度的正统终极观不同，它（中国思想）有一个不离世间的终极思想视域。
代表作
- 《海德格尔思想与中国天道——终极视域的开启与交融》三联书店，1996
- 陈嘉映：《缘就是源》《读书》1998 年第 12 期（爱思想转载）
- 《海德格尔与中国哲学——事实、评估和可能》爱思想转载，2010
2001出版《从现象学到孔夫子》
孔子为什么最讲“时”？
动手 · 两种“时”
时晕：刚念过的字还在，下一个字已经隐约露出来。他读“学而时习之”：这个“时”不是“时常”，而是过去与将来相交而维持着的“当下”之“中”。
《从现象学到孔夫子》（2001）里有一篇专读《论语》首章“学而时习之”。张祥龙说，孔子常常只讲“学”，不讲“学什么”；学处在已知与未知之间，所以要“时习之”，这个“时”不是“时常”，而是过去与将来交汇的当下。中庸是最微妙的“时机化智慧”，孔子是“圣之时者”。2009 年的《孔子的现象学阐释九讲》把这条线索推到礼乐、诗兴和亲子之爱。2016 年他又说，现象学揭示的自身意识“是随做而识的热思，不是做后才识的冷思”，与西方哲学两千多年的冷思传统不同。
中国的至圣乃是“圣之时者也”，圣之境者也，而非圣之超越者也。
代表作
- 《从现象学到孔夫子》商务印书馆，2001
- 《孔子的现象学阐释九讲》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
- 《什么是现象学？》《社会科学战线》2016 年第 5 期（爱思想转载）
2006发表《孝意识的时间分析》
为什么只有人懂得孝？
动手 · 慈与孝
人：婴儿两三年不离父母之怀，十五到近二十岁前无法独自生活。这种生存方式让人的内在时间视域“深长化”，慈爱由此在意识里激起回报的孝；孝与慈是同一个时间意识结构的两面。
孔子讲“爱人”，为什么要从“亲亲”讲起？张祥龙 2006 年的《孝意识的时间分析》从事实说起：种子成熟就离开母体，鸟兽的后代独立后大多往而不返，动物身上有慈，却没有孝。人的婴儿两三年不离父母之怀，十几年才能自立，这让人的时间意识变得深长，慈爱才在意识里激起回报的孝。他由此批评海德格尔：在儒家看来，人不是独自面对死亡，而是凭借亲子之爱和世代延续面对无常。2017 年，他出版《家与孝：从中西间视野看》。
尤其是，在所有非人的动物中，孝是缺失的。
代表作
- 《孝意识的时间分析》《北京大学学报》2006 年（爱思想转载）
- 《家与孝：从中西间视野看》三联书店，2017
- 《代际时间：家的哲学身份——与孙向晨教授商榷》《探索与争鸣》2021 年第 10 期（爱思想转载）
2007出版《思想避难》
传统文化需要“保护区”吗？
2001 年冬，张祥龙为一个文化是否还活着定下四条标准：有没有以生命传承道统的团体，赖以生存的社会结构在不在，基本价值能否影响人生的重大选择，独特的语言还活不活。照此衡量，他认为儒家文化已“文命危浅”。2007 年的《思想避难》等著述提出建立“儒家文化保护区”：家族聚居，以农为本，用传统技术和中医，用农历，复活耕读；后来他又拿驾马车出行的阿米什人作比。胡翌霖起初“持保留意见”，2020 年又说这一理念“值得认真对待”。
以儒家为主的中国传统文化已陷入了生存危机，可说是“文命危浅，朝不虑夕”
代表作
- 《中国传统文化的危机》2001 年（爱思想转载）
- 《思想避难：全球化中的中国古代哲理》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
- 《重建儒教的危险、必要及其中行路线》爱思想转载
2016在《中华读书报》商榷吴国盛
中国古代有另一种科学吗？
动手 · 月份与卦
右边一只手的手腕旁
中间一只手的手腕旁
十一月 · 复卦图上题字：“十一月复卦生”。
张祥龙说：“这‘时’首先不是那去而不反的物理时间，而是被人直接经验到的、循环往复的日时、月时、四时、年时。”（《代际时间》，2021）他把中医看作不同于高科技的“另类科技”，认为它对人体的认知充满时间化、时机化的理解（《适生科技与高科技》，2021）。
2016 年 11 月，《中华读书报》刊出一组评吴国盛《什么是科学》的笔谈。张祥龙先称全书“精彩迭出”，再追问：把中国古代的知识和技艺看作博物学，是不是仍在变相使用一元化的科学标准？他借库恩的范式说：亚里士多德物理学是另一种范式的科学，中医有阴阳五行、经络穴位的理论，为什么只配是博物学？在科学体制主宰的时代，争“科学”的名号关系到中医和中国学术的存亡。吴国盛回应说，批评者似乎都不把博物学当正经科学。
为什么中国古代不可以是另一种范式中的科学呢？
代表作
- 《中国在什么意义上有或者没有科学》《中华读书报》2016 年 11 月 16 日
- 吴国盛：《什么是科学，我们远未搞明白》（胡翌霖、王洪波采访）《中华读书报》2016 年 12 月 28 日
2016同一篇笔谈的结尾
自由只属于希腊人吗？
同一篇笔谈的结尾，张祥龙说，讲只有古希腊有自由的科学，“既不明智，也不准确和公平”；“你怎么不强调西方文明没有仁义可言呢？”印度哲人把无明看作最大的奴役，《庄子·齐物论》表现的逍遥也是自由之境，孔子有“从心所欲不逾矩”。早在 2009 年，他就在《深层思想自由的消失》一文里批评新文化运动以近代科学为楷模，从“漏列中医”到取消经学科，造成“变相的思想专制”。2026 年，吴国盛的演讲访谈集题为《科学乃自由之路》。
难道希腊人和西方近现代的个体主义者们可以垄断对“什么是自由”的解释权吗？
代表作
- 《中国在什么意义上有或者没有科学》《中华读书报》2016 年 11 月 16 日
- 《深层思想自由的消失——新文化运动后果反思》爱思想，2009
2021发表《适生科技与高科技》
高科技越高越好吗？
2021 年，张祥龙发表《适生科技与高科技》。他说技术是人类历时习得的基本能力，语言是首要的技术；他引吴国盛“技术是汪洋，科学是孤岛”的说法，却推出“科学技术”实为“技术科学”。高科技把自然充分对象化、数学化，能造天使和恶魔，却关不住恶魔；他主张多样互补的“适生科技”，建议制定“科技反垄断法”，把中医、阿米什人的马车都算作可用的选项。2017 年他还说，靠寻找另一个地球来留存地球文明，是不聪明的。
高科技有能力制造天使和恶魔，却没能力把恶魔关到瓶子里。
代表作
- 《适生科技与高科技》《江海学刊》2021 年第 3 期（爱思想转载）
- 《高科技与儒家》2017 年座谈会发言，儒家网 2018
- 《高科技是必要的，但高科技崇拜是有害的》儒家网，2020
师承与同道
- 老师贺麟
七十年代中期指导他读斯宾诺莎《伦理学》和康德、费希特、谢林、黑格尔；他说贺麟使哲学成了“比艺术、宗教所能给予的还要更美、更纯和更真的一个人生世界”（《我与贺麟的师生缘》）。
- 海德前辈思想资源海德格尔
《海德格尔思想与中国天道》（1996）以“缘在”译 Dasein；另著《海德格尔传》（1998）。
- 胡塞前辈思想资源胡塞尔
2021 年《张祥龙文集》总序说，詹姆士引导的胡塞尔，特别是他的发生现象学，“才是真正的源头”。
- 国盛同行吴国盛
1999 年吴国盛回北大哲学系后与他同事多年；2016 年他撰文商榷《什么是科学》；2021 年引吴国盛“技术是汪洋，科学是孤岛”；2023 年吴国盛在其纪念会上作主题报告，并在敦煌主持“追思张祥龙先生”（清华科学史系 2023 年鉴）。
- 嘉映同行陈嘉映
1998 年在《读书》发表书评《缘就是源》，称赞《海德格尔思想与中国天道》，又反对给中、印、西排座次；1997 年谈译名时认为“缘在”偏重海德格尔一人的特定用法。
- 翌霖后学学生胡翌霖
北大本科时旁听过他的哲学导论课（随轩博文《悼念祥龙大师》，2022）；《科学文化史话》（2014）、《什么是技术》（2020）两次评论“儒家文化保护区”，《技术哲学导论》（2021）引其“随做而识的热思”。
- 卜天后学译者张卜天
《适生科技与高科技》（2021）引张卜天所译哈里森《科学与宗教的领地》、吉莱斯皮《现代性的神学起源》。
- 同行王庆节
《存在与时间》中译者之一；2023 年纪念会上报告《祥龙的“缘在”哲学：边缘，机缘与亲缘》（儒家网会议综述）。
- 论敌孙向晨
2021 年张祥龙在《探索与争鸣》发表《代际时间：家的哲学身份——与孙向晨教授商榷》。
他参加的群聊
哲学是“对终极问题的边际理喻”。北京大学哲学系教师简介里记下的张祥龙的话
配图：Laò-tsè’s Taò tĕ kīng，维克多·冯·施特劳斯德译并注，莱比锡：Friedrich Fleischer，1870，书名页（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在川观水”：孔子与弟子在河边观水，晚清木刻插图本 Life of Confucius 第一册（大都会艺术博物馆，CC0）；《孝经旁训》写本，清代（Wellcome Collection，CC BY 4.0）；Harvest Color - Amish：阿米什人的马车与牛棚，托妮·弗里塞尔摄，1940（美国国会图书馆，无已知出版限制）；寸关尺脉位图，页眉题《黄帝八十一难经注义图序论》，中国木刻，15 世纪（Wellcome Collection，公有领域）；孔子与弟子同行，右页题“先聖小像”，晚清木刻插图本 Life of Confucius 第一册（大都会艺术博物馆，CC0）；中国提水水车的剖面与立面，W. 斯凯尔顿铜版画，1796（Wellcome Collection，公有领域）。
这张名片是 RenaSci 的策展示例，由 Claude（Anthropic 的 AI 模型）根据张祥龙的公开著作、访谈、院系资料等整理撰写，事实与引文经过联网核对，张祥龙已于 2022 年去世，内容未经家属或学生审阅。名片上的“群聊”把不同学者在不同时间、不同场合说过的话按议题放在一起，引号内是原话，标“大意”的是策展人的转述，并不是真实发生的对话（标明“真实笔谈”的除外）。如有错漏，欢迎到反馈页指正，也可以选中文字直接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