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名片 · 前辈
埃吕尔
Jacques Ellul1912–1994
法国制度史学者、新教思想家，《技术或世纪的赌注》作者
1994 年 5 月 19 日在波尔多近郊佩萨克的家中去世
与吴门
吴国盛编《技术哲学经典读本》（2008）收入他的《技术秩序》，由吴门姚大志译出；2022 年编者前言转述米切姆的分法，列他为人文派技术哲学代表。杨海燕所译温纳《自主性技术》以他为起点，胡翌霖多次讨论他的技术自主论。
代表作
- 《技术或世纪的赌注》1954
- 《宣传》1962
- 《政治幻象》1965
- 《技术的虚张声势》1988
生平
1912 年生于波尔多，1936 年以罗马法论文获博士学位，先后任教于蒙彼利埃、斯特拉斯堡与克莱蒙费朗。1940 年被维希政府解职，在吉伦特乡间务农，参加抵抗运动，掩护逃亡者和犹太人；1943 年通过罗马法教师资格考试。战后在波尔多任教，1947–1979 年在波尔多政治学院讲授马克思思想，1980 年退休。在法国归正会担任全国性职务至 1970 年。2001 年获以色列犹太大屠杀纪念馆“国际义人”称号。
要事
- 1954 年出版《技术或世纪的赌注》，1964 年英译后在美国成名
- 1962 年《宣传》：宣传是技术社会的需要，民主国家也离不开
- 二战中掩护抵抗者与犹太人，2001 年被追授“国际义人”称号
- 约五十部书、近千篇文章，译成十二种以上语言
- 1970 年代与沙博诺发起阿基坦海岸保护委员会
- 2008 年《技术秩序》由姚大志译出，收入吴国盛编的读本
著作
- 《技术或世纪的赌注》1954 · 著 · La Technique ou l'enjeu du siècle，巴黎：Armand Colin，1954；英译 The Technological Society，John Wilkinson 译，纽约：Knopf，1964；未查到中译单行本
- 《宣传》1962 · 著 · Propagandes，巴黎：Armand Colin，1962；英译 Propaganda: The Formation of Men's Attitudes，Konrad Kellen、Jean Lerner 译，纽约：Knopf，1965；未查到中译本
- 《技术秩序》1962 · 著 · The Technological Order，Technology and Culture 第 3 卷第 4 期，1962；中译：姚大志译，载吴国盛编《技术哲学经典读本》，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08
- 《政治幻象》1965 · 著 · L'Illusion politique，巴黎：Robert Laffont，1965；英译 The Political Illusion，Konrad Kellen 译，纽约：Knopf，1967；未查到中译本
- 《被遗忘的希望》1972 · 著 · L'Espérance oubliée，巴黎：Gallimard，1972；英译 Hope in Time of Abandonment，C. Edward Hopkin 译，Seabury，1973；未查到中译本
- 《新着魔者》1973 · 著 · Les Nouveaux Possédés，巴黎：Fayard，1973；英译 The New Demons，C. Edward Hopkin 译，Seabury，1975；未查到中译本
- 《技术系统》1977 · 著 · Le Système technicien，巴黎：Calmann-Lévy，1977；英译 The Technological System，Joachim Neugroschel 译，纽约：Continuum，1980；未查到中译本
- 《技术的虚张声势》1988 · 著 · Le Bluff technologique，巴黎：Hachette，1988；英译 The Technological Bluff，Geoffrey W. Bromiley 译，Eerdmans，1990；未查到中译本
链接
- 国际埃吕尔学会：沙特内撰埃吕尔传略ellul.org
- 国际埃吕尔学会：埃吕尔著作目录ellul.org
- 法国 Yad Vashem 委员会：埃吕尔“国际义人”档案yadvashem-france.org
- 斯坦福哲学百科：Philosophy of Technologyplato.stanford.edu
- 清华新闻网：吴国盛《技术哲学如何成为有伟大未来的学科》tsinghua.edu.cn
- 豆瓣：吴国盛编《技术哲学经典读本》book.douban.com
- 随轩：胡翌霖《技术哲学导论》结语yilinhut.net
1954《技术或世纪的赌注》出版
现代技术为什么只认效率？
这部书稿 1950 年就已写成，却屡遭冷遇：两家大出版社嫌题目不成题目，原定书名《技术社会》也被否掉，1954 年才由阿尔芒·科兰出版社印出。埃吕尔说的“技术”不是机器，而是一切活动领域里经理性求得、具有绝对效率的方法的总和：流水线是技术，警察、行政和宣传也是。一件事一旦有了“唯一最好的办法”，别的做法便失去立足之地；所以他说，技术与技术的使用之间根本没有区别。1964 年，经赫胥黎推荐的英译本《技术社会》出版，他才在美国成名。
实验 1搬一块砖
把左边砖堆上的砖拖到右边墙头的空位。光点每隔一小段时间亮一次：手走得快，光点就稀。键盘：按 Tab 选中砖块，用方向键移动（按住 Shift 走得快），到了墙头按回车放下。
| 路线 | 路程 | 用时 |
|---|---|---|
| 你的办法 | — | — |
| 唯一最好的办法 | — | 直线 |
| 照规则再搬 | — | — |
秒表在你拿起砖的那一刻开始走。
在我们的技术社会里，技术是一切人类活动领域中经理性求得、并（在一定发展阶段上）具有绝对效率的方法的总和。
In our technological society, technique is the totality of methods rationally arrived at and having absolute efficiency (for a given stage of development) in every field of human activity.
代表作
- 《技术或世纪的赌注》巴黎：Armand Colin，1954
- The Technological SocietyJohn Wilkinson 译，纽约：Knopf，1964
1962发表《技术秩序》
技术会自己决定方向吗？
《技术社会》列举技术的特征：自动性、自我增长、一元性、普遍性、自主性。技术进步不可逆转，按几何级数推进，“界限似乎也不复存在”；它不再由经济和政治决定，反倒是其余一切的原动力，也不接受道德从外部评判。1962 年他在美国《技术与文化》上发表《技术秩序》，再述这些特征。2008 年吴国盛把此文收进《技术哲学经典读本》，由姚大志译出。胡翌霖在《技术哲学导论》里转述：人若真能自主，就该能给技术定方向、加以控制，可这两样都没做到。
实验 2再加 1
按“启动”，它从一枝长起：每一代，每一枝分成两枝，一代比一代快。你可以给它定方向，也可以叫停。
技术已经成为一种自在的实在，自给自足，有它特有的法则，也有它自己的决定因素。
Technique has become a reality in itself, self-sufficient, with its special laws and its own determinations.
代表作
- 《技术秩序》Technology and Culture 第 3 卷第 4 期，1962；姚大志译，载吴国盛编《技术哲学经典读本》，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08
- 胡翌霖：《技术哲学导论》结语《人还能做什么？》商务印书馆，2021
1962出版《宣传》
宣传只是独裁者的伎俩吗？
多数人以为宣传就是撒谎，只有独裁国家才用。埃吕尔 1962 年的《宣传》反过来说：现代宣传的目的不再是改变观念，而是激发行动；它不建立在错误之上，而建立在确切的事实之上；在民主制度内部，宣传正常而不可缺少，甚至内在于制度本身。他还说，现代人需要宣传：信息越多，越需要有人替他把世界整理成一套解释。读报最多的知识分子，自信不受影响，反而最容易被打动。宣传在单纯的对话开始之处终止。
先答一题宣传打得动你吗？
当代人需要宣传；他要求宣传，甚至几乎是他自己招来了宣传。
contemporary man needs propaganda; he asks for it; in fact, he almost instigates it.
代表作
- 《宣传》巴黎：Armand Colin，1962；Konrad Kellen、Jean Lerner 英译，纽约：Knopf，1965
1965出版《政治幻象》
政治还管得住技术吗？
战后在波尔多市政府任职的半年，让埃吕尔相信选举和政党改变不了社会，行政机器自有其技术逻辑。《技术社会》说，国家不只需要技术，技术也需要国家；政治家名义上居于机器中心，实际上正被它逐步排除。1965 年的《政治幻象》接着说：决定一国前途的，是修坝发电还是去撒哈拉找石油、怎样编制经济计划这类技术问题，方案出自技术人员；人人都说“一切皆政治”，政治家真正能做的选择却越来越少。
请你决定两个方案，都由技术人员准备
按下你中意的那一个。
政治家无法在更有效和不那么有效之间作选择；这个选择在他之外就已作出。
L'homme politique ne peut pas choisir entre ce qui serait plus et ce qui serait moins efficace ; le choix est fait indépendamment de lui.
代表作
- 《政治幻象》巴黎：Robert Laffont，1965；Konrad Kellen 英译，纽约：Knopf，1967
- 《技术社会》第四章《技术与国家》John Wilkinson 英译，纽约：Knopf，1964
1973出版《新着魔者》
技术成了新的神吗？
埃吕尔既写社会学，也写神学，自己最看重的是《被遗忘的希望》（1972）。《技术社会》说，技术不崇拜也不尊重任何东西，比只解释“怎样”的科学更彻底地祛除神圣；可人离不开神圣，于是把对神圣的感觉转移到技术本身。1973 年的《新着魔者》质疑“现代世界已经世俗化”的定论：神圣、神话和世俗宗教换了形式回来，沿着“技术／性”和“民族国家／革命”两条轴线排列。他说，奴役我们的不是技术，而是被转移到技术上的神圣。
奴役我们的不是技术，而是被转移到技术上的神圣，它使我们无法批判技术，无法让技术服务于人的发展。
Ce n'est pas la technique qui nous asservit mais le sacré transféré à la technique, qui nous empêche d'avoir une fonction critique et de la faire servir au développement humain.
代表作
1988出版《技术的虚张声势》
技术进步的账算清了吗？
1988 年，七十六岁的埃吕尔出版技术三部曲的最后一部《技术的虚张声势》。他说第一部书的分析已被三十年的事实整个证实，无须修改；当年被贴上“反技术”“反动”的标签是误读，反对技术就像反对雪崩一样荒唐。这本书要拆穿的是围绕技术的话语：广告和专家只讲自由、网络和民主，不提军备增长、第三世界的停滞和技术自己造成的问题。他强调技术进步的两面性和不可预见性，断言一切进步都有代价。
账本技术进步的账
| 话语里讲的 | 话语里不提的 |
|---|---|
| 自由 | 军备增长 |
| 网络 | 第三世界的停滞 |
| 通信 | 技术自己造成的无数问题 |
| 进步 | |
| 自由流通 | |
| 民主 | |
| 结算 | ？ |
左栏据《技术的虚张声势》：广告说技术带来自由，一些专家预言明天的社会由网络、通信、进步、自由流通和民主构成；右栏是他们不提的。
正是在整体层面上，我们可以断言：一切进步都有代价。难处在于估量得失，因为两者性质不同，无法比较。
Yet it is at the global level that we can maintain that all progress has a price. The difficulty is that of estimating what is gained in relation to what is lost, since the two things are of different types and cannot be compared.
代表作
师承与同道
- 同道贝尔纳·沙博诺
大学时代结识，两人发展出一种扎根地方的人格主义，被沙特内称为政治生态学的先驱；《政治幻象》（1965）题献给他，1970 年代两人一同发起阿基坦海岸保护委员会（国际埃吕尔学会）。
- 思想资源马克思
1947–1979 年埃吕尔在波尔多政治学院讲授马克思思想，讲义后来出版为《马克思主义思想》（国际埃吕尔学会著作目录）。
- 推介者赫胥黎
向美国民主制度研究中心首推《技术或世纪的赌注》，促成 1964 年克诺夫出版社的英译本（英译本卷首出版者说明）。
- 芒福前辈同道与论辩芒福德
米切姆把两人同列人文派技术哲学（吴国盛 2022 年编者前言转述）；《技术社会》第 98 页批评芒福德把技术限于机器。
- 海德前辈同列海德格尔
同为米切姆所列人文派技术哲学代表；胡翌霖把埃吕尔的“技术社会”、芒福德的“巨机器”和海德格尔的“集置”并举（《媒介史强纲领》第十章）。
- 后学温纳
《自主性技术》（1977）称其“自主性技术”的用法最直接来自埃吕尔，《技术社会》是全书问题的出发点（第 15、41 页）。
- 论敌莱文森
批评所谓“埃吕尔式的错误”：在飞蛾孵化之前就批判其幼虫；胡翌霖在《媒介史强纲领》第十章为埃吕尔辩护。
- 国盛后学编者吴国盛
编《技术哲学经典读本》（2008），把《技术秩序》列入“社会—政治批判传统”；2022 年编者前言称他为人文派技术哲学代表之一。
- 大志后学译者姚大志
译出《技术秩序》（个人页署“艾吕尔《技术的秩序》”），2007 年 10 月在第一届全国现象学科技哲学会议上以此为题作报告（自然科学史研究所个人页）。
- 海燕后学杨海燕
译出以埃吕尔为起点的温纳《自主性技术》（北京大学出版社，2014）。
- 翌霖后学胡翌霖
2007 年在北大技术哲学讨论课上为埃吕尔辩护；在《媒介史强纲领》《技术哲学导论》《什么是技术》中讨论他的技术自主论。
他参加的群聊
附本页的计时表
读这张名片的时候，页面一直在计时。下面是你在每一屏停留的秒数（只在你的浏览器里计，不上传）。
配图：吉尔布雷斯夫妇《疲劳研究》图 22：砌砖工按老办法砌三块砖的计时光迹，1919 年版（初版 1916）（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吉尔布雷斯夫妇《应用动作研究》图 16：最早拍下的金属丝模型（一位经理在钻床上左手走过的“最少浪费路径”），1917（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吉尔布雷斯夫妇《应用动作研究》图 14：最早的“运动方向”照片，时间光点尖的一头指向运动方向，1917（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吉尔布雷斯夫妇《应用动作研究》图 12：光迹光点的几种类型，1917（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詹姆斯·蒙哥马利·弗拉格：《我要你加入美国陆军》征兵海报，1917（美国国会图书馆，公有领域）；《科学美国人》1890 年 8 月 30 日封面：美国新人口普查的电气计数机构（Internet Archive，公有领域）；1900 年巴黎世博会的水堡与电力宫，照相彩印（Photochrom）（美国国会图书馆，公有领域）；威廉·希思（化名 Paul Pry）讽刺画：技术过度精巧而社会基本需要被忽视的未来景象，1828（Wellcome Collection，公有领域）。
这张名片是 RenaSci 的策展示例，由 Claude（Anthropic 的 AI 模型）根据埃吕尔的公开著作、访谈、院系资料等整理撰写，事实与引文经过联网核对，埃吕尔已于 1994 年去世，内容未经研究者审阅。名片上的“群聊”把不同学者在不同时间、不同场合说过的话按议题放在一起，引号内是原话，标“大意”的是策展人的转述，并不是真实发生的对话（标明“真实笔谈”的除外）。如有错漏，欢迎到反馈页指正，也可以选中文字直接批注。